“我去叫何妈妈。”
方礼像睡在自己的床上一般,自顾自地起身穿衣。留一下一个大脑空白了一炷香后猛然回过神的钟昀,举着她仅能动弹的左手,遮掩着她羞红的脸颊。
更可怕的是,一连几个日夜,方礼都等到钟昀歇下,再自在地躺在她的床上安睡,然后自在地起床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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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家的年过得清冷,一来是方佑慈为政务四处奔波,连三十都无法赶回家,二是方家主君与主母关系胶着,一家儿郎见到父亲也颇为尴尬。
当然钟昀的小院还是极为热闹的,毕竟胡姨娘是个歇不下来的勤快女人,一时要给各院子挂彩灯,一时要给各院送新衣。
钟昀带着萩露山庄的孝,来带方家两月都身着素衣,这又让胡姨娘找到了挑事的借口,说钟昀这一天天神采不济不说,还披麻戴孝,大过年的好不晦气。
何妈妈同之前一样挺身而出,而方礼同之前一样被钟昀拉出来挡刀。
虽然方礼无耻,但到用时还真是好用。
“你是方家长子,应是偏袒大娘子才是,”钟昀看着一旁揉腿的方礼,“为何我感觉同胡姨娘更要亲些?”
“小娘也是娘,”方礼耸耸肩,“多一个娘,多个人疼啊。不亏。”
钟昀白眼一翻,“你是多缺人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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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寒地冻,钟昀被方佑慈要求在自己的小院养着,免了过年的拜礼,还有同长辈的问安。但是钟昀心系大娘子,总觉得不能白得方礼这些时日的恩惠。就比如这连日来的暖床,钟昀实感受用不起。若这方礼自己请不走,那或许可以接着年节的机会,让大娘子把人领走?
“大郎,我入方家还未曾见过大娘子。我知你们官宦人家更讲究长幼有序,况且不论如何大娘子还是方家主母,不见,不合规矩吧。”
方礼把身子缩进大麾,低头掰弄着手里的桔子,嘴里嘟囔着,方才才被赶出来,你要是去了,这大过年的都没人陪我讲话。
钟昀心想这方礼是做定了狗皮膏药,不如再换一计。
“嗯,咳咳!”钟昀清了清嗓子,“大郎,都说长姐如母,胡姨娘房里两个女郎年幼便就罢了。这大过年的,怎么连你的两个弟弟,都不来给我这长姐拜年呢?”
方礼抬眸,剑眉上挑,声音略带着不满之意道:“怕是长姐听闻我那两个不输我容貌的弟弟,早就想见上一面了吧?何必拿着年节见礼的借口。”
钟昀顺势,“大郎懂便好,省去了长姐不少口舌。”
她吹了吹茶碗的热气,“腻了。”
“腻了?”方礼疑惑,什么茶还能吃腻了?
“是啊,”钟昀真切道,“看你,腻了。”
——
方礼的两位同母异父的弟弟,与方礼年纪相仿。二人都是国子监的监生。二郎方禇才及弱冠,善武,是骠骑大将军王裕行的爱徒。三郎方祾小方禇一岁,自幼有着过目不忘的能力,是国子监祭酒阚彦最得意的学生。
初二一早,方家忙完了祭礼,方佑慈带着胡姨娘一行去了远安寺上香。方礼便领着两个没爹娘管的弟弟,到钟昀的小院叙话。
三人刚踏入院门,突闻“轰隆”一声响。
方佑慈不准方府上下燃爆竹,说是怕扰了钟昀休息。
“你们来了?”钟昀坐在轮椅上,手上正拿着一支未熄灭的香。
“快来,”钟昀神色淡然,含笑向三人招手,“爹爹他们终于走了,我们玩爆竹如何?”
方家三兄弟走近钟昀,只见大大小小的爆竹摆了一地,空中还弥漫着浓郁的火药味。
“长姐你这不是放爆竹吧,”三郎方祾从哥哥们身后探出脑袋,惊恐道:“你这是要把我们家宅子炸了吧。”
钟昀掐着手帕挡住口鼻,眼里的光彩黯淡下去。
“哎,长姐思乡之情太甚,一时忘了规矩,”钟昀佯装转动轮椅,“罢了,收拾了这些便是。”
方祾迅速冲到钟昀身边连连摇头,说自己开个玩笑而已,请钟昀不要放在心上。
果然是少年,钟昀窃喜,比那长了百十个心眼子的方礼好拿捏许多。
比起二位兄长,方祾身姿纤细,个头也低一些,一袭绿衣称得人清俊文雅。钟昀本以为这方三郎走的是翩翩公子的斯文风格,未想到这小郎君见到钟昀,便如见了春光的喜鹊,叽叽喳喳,跳上跳下。
“长姐,江湖传言九幽地阁阁主为修行魔功,将自己一半的魂喂给了阎王,如今又痴又傻,是真是假?”
“长姐,江湖传言羽扇公子风天奇,容貌绝美,都因为他自宫的缘故,是真是假?”
“长姐,江湖传言一老汉向炼丹仙人张为讨了一味奇丹,吃完后竟怀胎八月生了孩子,是真是假?”
钟昀扶额。虽说江湖里这孩子甚远,“江湖传言”也最多是离奇,不该离谱啊。
钟昀耐着性子一连回答了无数个“真假”,好不容易熬到一个喝茶的间隙,站在一旁一言不发的二郎方禇借由母亲身边还需人照看,行过了礼,便想离开。
钟昀自责,定是自己只顾着同三弟讲话,怠慢了二弟,都是自己的错。
“无妨无妨,二哥性子沉闷,不善言语。而且小时候啊,”方祾附在钟昀耳语,“数他最粘母亲。”
既无方礼般揶揄恶心,也无方祾那样爽言快语,方禇以沉默表现了自己完全不吃钟昀那套。
想要拦住方禇的钟昀没沉住气,身子向前一倾,一脚塌在地上。这还是钟昀两月以来,第一次脚碰大地。
一旁的方礼迅速将钟昀接住,紧张地询问钟昀的情况。
而钟昀的眼中却闪过一丝兴奋,她牢牢地抓紧方礼的胳膊,示意他也不要松手。
“我要试一试,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