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老陈张开双臂,仰天嘶号。可话音未落,他胸前的衣襟内,一道暗红色的符箓“砰”地一声自行燃起,赤红的火焰眨眼间便吞没了他的全身。
火焰中,他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焦黑、崩解,最终只留下一具半跪于地的焦黑骨架,骨架周围散落着几片尚未燃尽的符箓残片。
片刻之后,连那骨架也“哗啦”一声,碎成满地灰烬。
绮佳良缓缓放下青君,眉头紧锁。老陈体内那枚暗红色符箓,应该是一种禁制。它潜伏在他体内,一旦宿主战败欲逃,便会自行激发,灭口毁迹。
这绝不可能是老陈一个守墓老头能自己种下的,其背后,必有一个修为远高于他的存在。
“死了……他就这么……化成灰了?”萧瑾从墓碑后探出头来,看着地上那堆灰烬,脸白如纸,声音抖得厉害。
“他身上被种了禁制,是个死士。”绮佳良简短地说了一句,随即转头看向那间死气已然消散大半的石屋,“不过,他苦心经营这许多年,除了制作这十几个尸傀外,恐怕还有别的目的。屋里,定然还有名堂。”
她说着,提起青君,当先朝石屋走去。璃焰九紧随其后,萧瑾虽怕,但也强撑着跟在后面,不敢独自留在原地。
石屋内陈设简陋,一床、一桌、一柜、一只泥塑火炉,几个锅碗瓢盆,墙角堆着扫帚和破筐,与寻常守墓人的居所无甚区别。
绮佳良以天瞳扫视全屋,最终将目光锁定在屋内一角。那处地面看起来与别处并无不同,但以天瞳观之,下方隐隐有死气残留,且成规则流动之状,分明是一条地下通道。
她走上前去,用剑柄在地面上轻轻一叩。果然,其中一块石板发出空洞的“咚咚”声。
“这下面有密道。”
绮佳良说着,同时用脚往这块石板上猛地一踹,石板轰然碎裂,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潮湿的泥土味和浓重的尸臭从洞中喷涌而出,直熏得萧瑾干呕不止。
“萧公子,你且在洞口守着。”绮佳良吩咐道,“若有危险,大声呼喊便可。焰九,我们下去看看。”
萧瑾虽也担心洞中危险,却也深知自己跟着下去只会添乱,只得点头应下。
璃焰九点点头,从袖中掏出一个微光符,往洞口里一扔,微光符一落入洞口,便是瞬间亮起柔和的光芒。
二人跳下暗道,微光符如有灵般跟在二人身侧,二人沿着洞中挖出的土阶缓缓而下。这地道很窄,仅容一人弯腰通过,洞壁粗劣,显然是用人力开挖,内里还撑着些破烂木架以防坍塌。
行了约莫二十余步,地道渐渐开阔,最终通入一个约莫两丈见方的地下土室。土室中,数条更窄的支道向四面八方延伸开去。
土室的墙壁上,还残留着些许挖掘的痕迹,地上的泥土被踩得密密实实,还有几把丢弃的短锹和铁镐。而最令人触目惊心的,是土室深处并排摆放着的十几张草席。每张草席上,都躺着一具尸体。
这些尸体与外面那些尸傀不同,身上干干净净,不仅没有腐烂的迹象,甚至被人精心擦拭过。它们穿着崭新的寿衣,双手交叠放在胸口,面容安详,若不是在这等地方见到,只怕要以为只是睡着了。
在这些尸体周身的皮肤上,密布着无数细小的符文,如蛛网般从脖颈一直蔓延到指尖,足底也有。以天瞳观之,每一具尸体内部,都充盈着极为精纯的阴气,那阴气以符文为络,在体内循环流转,仿佛在把这些普通的尸体一点一点地改造成什么别的东西。
“这些尸体……被处理过了。”璃焰九凑近查看,眉头紧锁,“每个尸体的腹中都有一团阴煞的胚胎,像是……棺材里的尸体抱腹成胎。”
“这就是老陈和这处据点的真正用途。”绮佳良沉声道,她环顾四周,看到了土室后方还另有通道,“此地是个储藏库,上面的墓地是原料场,老陈夜里驱使尸傀挖通地道,把棺材里的尸体转运到这里,用阴气配合符文进行炼制。等炼制到一定数量,再转移到别处去。”
璃焰九点点头,表示同意。她走到一具女尸旁,手指在尸体额前轻轻一点,灵气探入。片刻后,她收回手,面色微变:“这符文……不像是寻常的炼尸之法……我没有见过。”
“你是玄丹宗的弟子,你都没有见过?”绮佳良低声道,“看来此事不简单。青孟城近几月的闹鬼传闻,原来根源在此。只是这里,恐怕是某个大计划的小小一环。”
她直起身,目光微冷:“大夏国这种人口稠密的凡人国度,最不缺的便是尸体。若真有邪修组织在大夏国境内布局,似这般墓园地下的据点,就绝对不止这一处。”
璃焰九听得背脊发凉:“你的意思是,其他地方可能还有?仙家门派不得插手凡人事务,是各家门派都认定的规矩。何人胆敢如此大胆,如此大规模的行此邪道?”
绮佳良点头,“不知道,事已至此,先报官吧,让官府知晓。倒不是指望这些凡人军丁能真正解决此事,而是把事情弄大,传言散播开来。到时其他仙家门派听了,也不会坐视不管,定也会派人来调查。其余的事,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