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萧瑜身上的死尸之气,绮佳良眉梢微蹙,她指尖微光一闪,然后往萧瑜的手背轻轻一拍,一缕温润灵力从萧瑜的手背钻了进去,沿着手臂注入躯干中。
萧瑜体内那股淡薄的黑气一遇到绮佳良的灵气,便如同羊群遭遇大狼一般,直接四散而去。
萧瑜的颤抖渐渐平息,呼吸也平稳了许多。
绮佳良见萧瑜气息渐稳,便示意小翠过来照料,自己则掀开车帘,跃下马车。
一直守在车旁的萧瑾立刻迎了上来,声音发颤:“仙师,我妹妹她到底是怎么了?是不是旧病又复发了?”
“无妨。”绮佳良抬手止住他的话头,将他引到离马车稍远几步,低声安抚道:“萧公子不必过于惊慌。令妹并非旧病复发,而是在墓地沾了些不干净的气息。她这两年缠绵病榻,阳气本就比常人虚弱,方才又在母亲墓前大哭了一场,情绪激荡之下,心神失守,这才被阴气趁虚而入,产生了些许幻觉。”
萧瑾听得半懂不懂,但见绮佳良神色镇定,条理清晰,心中的大石总算落了一半,连忙追问:“那、那要紧吗?可需用什么药?”
“我已用灵气替她驱散了体内阴气,歇息片刻便好。”绮佳良顿了顿,目光却微微沉了下来。
她忽然想起了近来青孟城闹鬼的传闻,如今萧母‘闹鬼’,这两件事之中会不会有所联系?如果有联系,那会不会太巧合了?如此大概率的灵异事件,会不会是有人在幕后所为的?
况且萧母已离世两年之久,即便有些阴气也该早散了,萧瑾所遇的阴气,大概率不是萧母闹怪所为,而是另有文章。
绮佳良顿时心生了强烈的好奇,当下决定探究一番。况且此事放着不管,对萧瑜的病也是极坏的,萧瑜往后还要去上坟祭拜,总不能让她次次都撞邪。
于是绮佳良说道:“若只是寻常扫墓,断不该沾染上这个。青孟城外的墓地,怕是真的有些蹊跷,我想去亲自看一看。”
萧瑾闻言,脸上担忧与感激交织,当即一拜:“仙师高义!萧某陪仙师同去!那墓地在城外西郊,占地极大,岔路多,外人容易走岔,有萧某带路,仙师也能省些工夫。”
绮佳良略一思索,点头应允。夜罗有血咒在身,曾经又有食尸旧事,不便前往墓地这类地方,于是绮佳良转身回到马车旁,跟夜罗交代了几句,让她将萧瑜护送回府中好生照料,自己则和璃焰九一起翻身上了萧瑾命人牵来的两匹快马,沿着青石板路出城,直奔城西郊外。
路上,萧瑾开始介绍起这片地区。青孟城西郊,是都城有名的墓区,也是这里人最主要的安葬之地。
大夏国东部边境还有一处名唤苍洲的洞天福地,灵气充裕,传说葬在那里能沾些仙泽,保佑子孙后代福寿绵长,故而许多达官显贵不惜千里迢迢将棺椁运往苍洲安葬。
但苍洲毕竟路途遥远,更多的人还是选择葬在这片城郊墓园,方便亲友四时祭拜。
经年累月下来,这座墓园占地极广,从山脚一直蔓延到半山腰,大大小小的坟茔不下数万座,远远望去,层层叠叠的墓碑在苍翠山林间若隐若现,倒也颇有几分肃穆庄严的气象。
墓园分了几个区域,有平民百姓的,坟头连着坟头,墓碑挤挤挨挨;也有富贵人家独门独院的祀堂,白墙灰瓦,松柏掩映。整片墓区都有专人看管打扫,萧家的祀堂便在其中。
萧瑾带着绮佳良和璃焰九沿着青石铺就的山道拾级而上,一路上絮絮叨叨地介绍着墓园的情况。
绮佳良一边听着,一边用天瞳观察着周围,只见前方那绵延数十里的墓区上空,竟笼罩着一层灰蒙蒙的薄雾。那薄雾并非寻常晨昏水汽,而是由无数缕极淡的黑气汇聚而成,如同无数条细小的黑蛇,从一座座坟茔的石缝、土隙中钻出,袅袅升腾,在半空中交织成一片死寂的阴云。
人的身体中含有阴阳二气,人死之后,阳气上升而阴气下沉,各归天地。只是人一般距离地面比较近,阴气有时消散较慢,浮在地上久久未散,凡人沾染了,便会滋升恐惧之心,这才有了很多闹鬼的传闻。
可寻常墓地,纵有些阴气,也会逐渐散去,不该浓重至此。
越往墓区深处走,那股阴寒之气便越发浓重。
同时,绮佳良又注意到,一些墓碑的周围,阴气似乎更重一些,就像是这些墓碑被人动了什么手脚一样。
而整片墓地的大多阴气,也是从这些阴气更重的墓碑中逸出。
璃焰九同样警惕的看着四周,似乎也感知到了什么,她面容凝重的跟在后面,几人沿着路继续往上走,慢慢走到到了富贵人家的墓园区。
这里一座座祀堂小院依山而建,白墙灰瓦,门前还有石狮镇守,条件好的甚至还配有专门的自家守墓人,在院中打扫祭祀。
绮佳良走到一处祭堂,这是萧瑜母亲的祀院。
她走进院中,来到萧母的墓碑前,定睛细看。墓碑周围,黑色死气格外浓郁,盘旋缠绕,久久不散。而这些黑气,都是从墓碑下的土地中渗出的。
“怪不得。”绮佳良低声道。
萧瑜这两年身体亏空,阳气本就稀薄,方才跪在母亲墓前哭泣时情绪激荡,气息外泄,这浓重的死气便如同闻到了饵料的鱼群,一拥而上,这才让她在恍惚间看见了母亲的幻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