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安张了张嘴,想问那位故友是谁,他想起方才看到锁芯上的雕纹,龙头鱼身……难道是——!
“易公子。”
沈煜珩回眸看向易小芒。易小芒正低着头,显然还沉浸在方才那一连串的信息里,听到这一声才猛地回过神来,连忙拱手应道:“仙君。”
沈煜珩看着他,语气不急不缓,甚至比方才与楚安说话时还要温和几分。
“本座出发之前,已与令师知会过此行的缘由与去处。令师深明大义,亦愿从中协助。”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易小芒脸上,像是在确认他是否听进去了,“只是此去之地确实偏僻,非寻常路径可至,令师信不过旁人,思来想去,唯有足下熟悉南岳山脉走势的阵师,方能担此任。”
他微微颔首,语气郑重。
“所以,令师才指派了你来带路。”
易小芒听完,嘴唇动了动。他下意识想起了方才观妙仙君那句“你师父给你的舆图里,并没有标注此处的方位”。师父……师父到底知道多少?又瞒了他多少?可仙君这番话滴水不漏,他若此刻再追问师父的事,反倒显得自己不懂分寸了。
易小芒低下头,深吸一口气,郑重地抱拳应道:“晚辈明白。”
沈煜珩微微颔首,随即侧身。
“易公子,请吧。”
楚安跟在后头,目光锁在沈煜珩身上,心里却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原来沈煜珩是因为这么个事才会来到南岳——一枚锁扣,一位故友遗失的重要之物。可这也太巧了吧。玉奴要找洛京,身上也带着一件旧物,目的地也指向这里。
他正琢磨着,走在前面的易小芒忽然停了下来。
衡天尺浮在他身侧,引路符的灵光微微一颤,随即脱离了原本的轨迹,朝着不远处一处被无数山石堆叠起来的石丘飘去。那石丘高约数十丈,大大小小的固石垒在一起,看上去和周围那些崩塌的废墟没什么两样。
“那里!”
易小芒快步跟了过去。楚安也连忙跟上,两人在石丘前停下脚步。楚安仰头打量着面前这堆乱石,石缝间填满了焦黑的沙土,怎么看都只是一堆塌方后堆起来的废石。
“小芒,你确定是……这里?”
“嗯!不会错。”易小芒目不斜视,语气笃定得很。
他走过去,指尖虚虚划过石壁表面,像是在感应什么,随即回头看向楚安。
“楚安,一会儿我需要你协助。”
“啊?”楚安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这是一个守护幻阵,叫地载阵。”易小芒收回手,衡天尺悬浮在他身前,尺身上微光阵阵,“看似重若泰山,但只要找到立阵的阵眼,一击必破。”
他说着,右手并拢剑指,灵力从指尖凝出,开始在虚空中勾画阵纹。楚安站在一旁看着,没有出声,只是手已经召唤出了烈焰剑。
阵纹一笔一笔形成,易小芒的语速也比方才快了几分。
“待会儿我会告诉你阵眼的位置。你只需要以灵力注入剑身,一剑攻至便可。”
话音落定,最后一笔阵纹也随之收尾,在半空中凝成一道完整的阵图,灵光流转间,石堆表面浮现出一层若隐若现的阵纹轮廓。易小芒目光一扫,剑指猛地指向石堆正中偏左的一处——坤位。
“就是那里!”
楚安没有犹豫。烈焰剑应声而出,赤红的剑身翻卷着灼热的气浪,他将灵力灌注入剑身,剑尖灵光暴涨,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冲向石堆,一剑刺入易小芒所指的位置。
“轰隆隆——!”
声音随着大地一起震颤。地面像是活了一般开始四分五裂地移动,石缝间腾起细密的尘雾,裂开的地面如同魔物缓缓张开的巨口。那些堆叠在一起的巨石纷纷爆裂,有的被震碎成碎石飞溅,有的直接坠入裂开的地面深处,发出沉闷的回响。
楚安收剑后退,稳住身形,抬眼望去——
石堆原本的位置,已经露出了一道向下延伸的缺口。
易小芒缓缓收回微微颤抖的手,闻心凤笔的赤红笔锋正一点点散去。他只觉得膝盖一软,眼前一阵晕眩,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前栽去。
“小芒!”
一只手稳稳接住了他下坠的身体,紧接着,右手腕处一股温暖的灵流缓缓流入体内,顺着经脉一点点铺开,将那股虚脱感压了下去。
“楚……楚安。”易小芒眼前一片模糊,但他知道接住他的是楚安。
“你先别说话了,我扶你坐下。”
楚安焦急地将他架起来,半扶半拖地挪到一侧相对平坦的沙地上,让他靠着一块半塌的焦石坐下。沈煜珩不知何时已走到近前,俯身抓起易小芒的手腕,指尖搭上灵脉探了探,片刻后收回手,语气平淡。
“无事,只是灵力耗损过快,识体应激,片刻便好。”
他从储物戒中取出一个小方盒,盒盖一掀,一股清苦的药香便漫了出来。他倒出一枚拇指大小的丹丸,通体莹白,隐约透着灵光,递到易小芒面前。
“聚灵丹,吃下去。”
易小芒双手接过,没有犹豫,仰头吞下。丹丸入喉即化,一股温润的灵力便从丹田处缓缓升起,沿着经脉向四肢百骸蔓延开去,那股晕眩感随之减轻了几分。
沈煜珩又侧眸看了楚安一眼。
“你自己也注意些,紫罗旖璋玉的灵力可不是这样用的。”
楚安正蹲在易小芒身侧,闻言愣了一下,低头撇了一眼自己腰上悬着的那枚玉坠,随即点了点头。
“弟子明白。”
沈煜珩没有再多说,只是收回目光,语气比方才缓和了几分。
“你们两个做得都很好。先休整调息,后面的路,不急在这一时。”
说完,他抬手在虚空中轻轻一划,两道草编人偶便从他掌心无声滑落,在半空中微微一颤,随即稳稳立在他身前。这两只探路行者比先前那五只小了一圈,胸口嵌着的星纹灵核也收敛着光,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
楚安一瞟眼,忽然觉得哪里不太对。他定定看了两眼,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和易小芒,再抬头看看那两只行者身上的草编纹理——
那两只探路行者身上竟是深灰与青白两色交错的纹理。深灰那个编得利落紧凑,正是楚安穿的这套;青白那个,纹理细密规整,是易小芒那身。
楚安张了张嘴,竟一时无语住了。
沈煜珩像是没注意到这边,只是指尖轻轻一弹,两只行者便朝着前方那道裂开的缺口飞去,一左一右,消失在黑暗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