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的病房十分安静，除了病人们的呼吸声，就只剩下各种仪器运作时发出的“滴答滴答”。

或许正是因为这份寂静……使得他的出现格外突兀。

哪怕他躯体未至，来得只是灵魂。

乌西隆睁开眼睛。

莫尔塔罗斯是大摇大摆走进来的。

他没有用半点法术遮掩自己的气息，更没有试图屏蔽乌西隆的感官。

一如既往的嚣张、无所顾忌。

乌西隆扯出一个无奈的笑容来。

“你就真的不怕我吗？”他抬起眼睛，“这里可是我的地盘。”

莫尔塔罗斯随手拉过一张给家属陪床用的凳子，笑眯眯地坐在了乌西隆的床边。

“心脏科……”莫尔塔罗斯瞄了一眼墙上的病例板，“没想到，你有心脏病啊。”

乌西隆没接这句明目张胆的调侃，拆穿道：“既然你找到我了，肯定不止想和我聊聊天吧。”

“你知道的，我不是一个很有耐性的人。你着急忙慌地把我拉进你的世界，我还以为你会有什么大动作。”莫尔塔罗斯将手肘撑在乌西隆床边的护栏上，托着自己的侧脸，似笑非笑道，“等了半天，你就只是帮我的小伊苏修好了手臂。伊苏……说起伊苏，我才终于想起来这里是哪里。”

“你能记住这里已经很难得了。”乌西隆用古井无波的眼神望向天花板，“毕竟你向来目空一切，世间万物很少有能被你放进心里的。”

“可是……我想不出这样做对你有什么好处。还是说，你给自己分错科室了？你应该去的是我们那里的精神科？”莫尔塔罗斯用另一只手轻握住了他被子的一角。

乌西隆缓缓又将那双烈日般的金眸转回来。

他依旧没有理会莫尔塔罗斯的挑衅，而是转移了话题：“莫尔，你的气息变了。”

“你的气息也变了哦。”莫尔塔罗斯指尖慢条斯理地在乌西隆被子上画着圈，“变得更弱了。弱得……都无趣了。”

“咽下了‘刑天’以后，你和她之间是不是发生过什么？”

莫尔塔罗斯的手顿住了。

他微微扬起下巴，俯视着乌西隆。

“我还以为在你没有找回你的智慧之前，你都会是个‘瞎子’呢。”

“这和智慧没关系。我说过，你咽下我的碎片就一定会付出代价。你的力量增强了，但同时……我也获得了窥探到你心绪的能力。”

“是吗？”莫尔塔罗斯将脑袋歪向一侧，眼神里充满玩味，“那你说，现在我在想什么？”

乌西隆盯着他那双猩红色的眼睛看了片刻，摇摇头：“我看不出来。”

“那你还声称自己能窥探到我的心绪？”莫尔塔罗斯哼笑起来，“乌西隆，虚张声势不是你的风格。”

“或许我不了解你，但我了解我的碎片。”乌西隆的声线没有明显起伏，“那片碎片让我痛苦、纠结，拿不起放不下。你的承受力或许比我强，却绝不可能毫发无伤。”

“你的碎片确实影响了我。可你要是觉得它会让我变得和你一样软弱，那你就太高估它了。”莫尔塔罗斯轻慢道，“用不了多久，它就会彻底被我吸收。我会变得比之前更强。所以……乌西隆，不要和我作对。只要你别来我的世界里晃悠，你在人间做什么都跟我没关系。”

“不，那是不可能的。”乌西隆将手放在自己的心口，“就算你可以不理会……但娇娇终究会再次和我相遇，几十年前没完成的事，注定会有一个结局。”

“她的力量还危及不了你。你不想见她，她根本连你的影子都碰不到。”莫尔塔罗斯的眼底覆上一层寒光，“说到底……是你在期待着那个结局，不是么？”

“你知道的……如果说世上有谁可以挽回我当年犯下的大错，那就只有她了。尹娇娇、你的伊苏，或者说……”他顿了顿，“当年的小伊莎。”

“砰”！

乌西隆床边的栏杆被捏断了。

“这世上已经没有伊莎了。”莫尔塔罗斯警告道，“死去的人不可能再回来。就算是我，就算是你，也没有这个本事。”

乌西隆看着断裂的栏杆，叹了一口气。

“你看，‘刑天’对你的影响比你想象中要大。如果是以前的你，只会期待伊莎归来。因为……那样要有趣多了，对吗？”

莫尔塔罗斯骤然松开了握住栏杆的手。

“你那名为‘爱’的碎片，确实是一种剧毒。”他再度掀起眼皮时，神色恢复了平稳，“但世界上并不存在真正能伤害我的毒。”

“那你就不要阻止。”乌西隆笑了笑，“让我们一起看看……这次，会和几十年前有什么不一样吧。”

*

伊苏在之前的病房找到了依旧躺在地上的郭崇，偷偷摸摸将他抱回自己病房的那张空床上后，又鬼鬼祟祟地巡视着各个病房。

【喂，潘，你能看见莫尔塔罗斯和乌西隆在哪里吗？】她一边探头向每一间病房里张望，一边问。

【嗯……但是我建议您不要靠近他们！】潘瑟瑟发抖，【神仙打架，凡人遭殃，上次您被‘刑天’欺负的事还历历在目呢，我不舍得您再受一次苦啊！】

伊苏翻了个白眼：【我是凡人吗？啊？】

【唔……您当然不是，但那两个是几千几万岁的老妖怪了，您不怕，我都替您害怕！】

潘没出息的话语让伊苏一阵气闷，她揉了揉眉心，道：【少废话，直接告诉我他们在哪里！】

【好吧……】潘不情不愿地应了一声，但很快他的情绪就不明缘由地产生了巨变，【哎！莫尔塔罗斯好像离开了！他……他好像要回病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