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像普通的旅客(如果忽略他们的长相的话)一样穿过拥挤狭长的安检通道,只是尤利确信至少有二十多人回头看了比尔——而她可不会说那些目光都来自于女士。
等终于经过卫生检疫、边检验照等繁琐流程来到两国无人区地带时,一支从苏丹前往埃及做生意的车队友善提出可以顺路把他们送到对岸,他们道谢后坐上了最后一辆深蓝色的半旧山地越野车。
二月还不算埃及的风沙期,但如今已到下旬,还是会受到部分“坎辛风"(Khamsin)的影响,空气中始终萦绕着干燥颗粒,比尔坐好后递给尤利一条他提前准备好的头巾。
“外面有沙,紫外线也很强,戴上舒服一些。”
尤利道谢接过了,比尔用自己的头巾向她示范要怎么戴。
和他们一起坐在后座的只有一个不大的小男孩儿,他惊奇地看着他们的头发被藏了起来。
“你们都是红头发!”他的英语有一些阿拉伯口音,但说得很流畅。
“是啊,”比尔冲他温和的笑着,“我们是兄妹,一家都是红发。”
男孩张着嘴点了点头。
“你们也和爸爸一样,是来埃及做生意吗?”
“我们是来旅游,听说埃及的阿布辛贝神庙很有名,想来看看。”
“阿布辛贝?那倒是不远,我可以直接把你们送过去。”开车的阿拉伯男人听到比尔的话后说,“其实也没什么好看的,全是拉美西斯二世和他大老婆的雕像——他有好多老婆呢。”
他说着,似乎又觉得有些不太合适,补充了一句:“不过外面那些雕像确实很大,而且今天是太阳节嘛。”
男孩笑嘻嘻地说:“法老有好多老婆,我爸爸只有一个老婆,就是我妈妈。”
尤利看着他稚嫩的面庞也笑了一下,可男孩说完,笑容忽然消失不见了,语气变得很低落。
“......虽然她生病了。”
尤利也立刻收起笑容。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抬起头开口询问:
“是哪方面的病呢?”
“呃......肺。”男人回答,搭在方向盘上的手紧了又紧,“她一直咳嗽,那边的医生总是说有炎症,吃了药也不见好......其实肺病在我们这里很常见,我也有一点,你知道沙子上总有一些细菌啊病毒啊那些。”
他做了一个深呼吸,通过后视镜,尤利看见他用力眨了几下眼。
“但她......她有点严重。”男人忽然哽咽起来,不说话了。
“爸爸这次跟着车队就是想去埃及看看有没有医院可以接收妈妈,我们这边的医院已经不愿意收她了,我们听说那边的医疗条件好很多。”男孩靠着车窗补充,声音闷闷的。
尤利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口袋。
这次来埃及,因为得知这里多风沙,她特意带了一瓶清肺剂以防万一。
——但她只带了一瓶,因为她当时觉得一瓶够他们俩用了。
犹豫了几秒,尤利又看了看父子俩,还是把它掏了出来。
她和比尔不一定用得上,但这瓶魔药说不定能挽救一个幸福的家庭呢,是吧?
“其实.......我这儿恰好有一瓶药,我想你们可能用得上。”尤利开口,“它叫清肺剂。”
比尔忽然惊讶地转过头看向她。
男人也停下了车,他也转过来睁大眼睛:“您说什么?”
尤利递给他装满蓝色液体的水晶瓶。
“清肺剂。它用来缓解由病毒脓液产生的炎症,同时也舒缓呼吸道肌肉的痉挛。”
“真的吗?它、它真的有这种作用吗?”男人一边小心地接过一边语无伦次地说,而他的儿子完全把实现黏在了上面。
实在不擅长自卖自夸,尤利忍着想挠头冲动,说:“你可以喝一小口试试——不是说你也有一些症状吗?”
男人扭过头把火熄了,他用力擦了擦自己的手,在儿子灼热的目光下小心拔开瓶塞,喝之前还要再向尤利确认一遍:“一小口?”
尤利点点头,“单次喝多了你的肺也受不了。”
随着他的动作,尤利继续解释:“喝下后大约48小时,会陆陆续续一直有痰液需要吐出,颜色很深是正常的,并且也会伴随一定的味觉失........”
“Bismillah (以真主之名)!”男人忽然激动地大喊,他看着尤利:“它有用!它真的有用!”
说完他又看向儿子,重复了一遍它真的有用。
男人的希望完全被点燃了,他紧紧攥着它,急切地询问尤利:“我可以买下它吗?求您了,我还有一些现金,或者我可以回去再取一些,我妻子真的很着急——”
“不,不——”尤利做出安抚的手势,“拿着它,你们赶快回家吧,就当做是我们对您善意的回馈,这没什么大不了的。”
“真的吗?我不知道如何表达对您的感激,愿真主保佑您!”男人喜极欲泣,他用力抹了一把脸,“让我送你们过去,至少让我做到那一点。”
他立刻重新启动了车子猛踩油门,而男孩欢呼起来,用充满崇拜的、闪闪发光的眼神看了尤利一路。
这趟旅途忽然变得没那么沉重了,迎着小孩子比外面的紫外线还灼热的目光,尤利朝他露出了自己的小虎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