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利从陋居离开时乔治还没有醒来,或者说,所有韦斯莱都还没醒来。
她在天还没彻底亮起来时就蹑手蹑脚地从金妮的床上下来,在给金妮掖好被子后,尤利轻声上楼,在乔治与弗雷德的卧室门口留下了一张便签,接着回到大厅从壁炉离开了。
整体上,她离开的姿态称得上果决。但如果真有一瞬间的犹豫,她也只留给了贴上便签的那一刻。
自此尤利消失了很长一段时间,韦斯莱花园里的地精们最后目睹了她离开的背影。
她在这一天处理了很多事情,虽然称不上是有条不紊,但她尽力完成了。
第一件事是关闭了自己的魔药店。尤利与派蒂约定好,等时局稳定,她会重新聘请派蒂来打理这里,在那之前,尤利叮嘱派蒂务必注意安全,并给了她一笔钱用来帮助她实现上一件事。
劳拉“死亡”的消息不知怎么传了出来,派蒂看起来非常痛苦。显然,作为劳拉的心腹,她们之间的感情早已超越了雇主与雇员这种关系。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分别时她们彼此拥抱,尤利轻声在派蒂的耳边这样说道。
她无法透露更多,派蒂也因此尚未了解这是一种保证而并非只是安慰。
从对角巷离开后,尤利来到了自己曾生活了十一年的地方。
邓布利多校长昨天表示这件事可以由他来做,但尤利坚持自己来完成。
上一次回到这里还是在她和乔治从威尔士回来的时候,那是1992年的圣诞,距离今天已经过去快一年了。
望着依旧恢弘气派的大门,尤利兀自在心中叹息。
这下真是要没有家了。
短短大半年,孩子们长势惊人(原谅她这么形容),充分的食物与充分的睡眠滋润着他们的骨骼与肌肉,阿奇如今已经比她还要高了,珍妮和梅布尔也长到了她鼻子的位置。但唯一没有变的,是他们还像一群雏鸟似的一股脑将她围在身边,叽叽喳喳地说着话。
“今年你会和我们过圣诞吗尤利?”
“我加入了科学小组!”
“.......多了两个护工姐姐来这里,她们会做最好吃的苹果派!”
有一小半的孩子已经步入了变声期,尤利以往闭着眼都能分辨出是谁在说话,现在却很困难了。趁着心里的悲伤进一步泛滥前,她慌忙开口:
“孩子们,我先找院长太太说些事情,我们等一会儿见,好吗?”
*
“不、不!我不能让你这么做——我不是为了让你去参与战争才愿意让你去那个世界的!”
院长太太猛地站了起来,她第一次在尤利面前显得如此方寸大乱。
“我绝不同意!”她厉声说道,双手用力按在桌上,指尖发白。
尤利也从自己的椅子上站了起来。
她没有立即解释什么,只是绕过面前棕红方正的办公桌,轻轻抱住了院长。
“我属于那里,太太。”尤利将头埋在她的肩上,声音有些低沉。
“我有了很多想要守护的人,也找到了决心为之奋斗一生的梦想......而他们都要被摧毁了。如果没有安顿好你们,我无法安心开始我的战斗。”
她们相对无言了许久,一张绝不退让的面孔注视着另一张绝不退让的面孔,最终牵挂更多的一方败下阵来。
“......你要和他们告个别吗?”院长太太低声问。
尤利扭头看了一眼办公室的门,孩子们在院子里打闹的声音透过大门隐隐传来。
“......不了。”她轻声回答,“让孩子们一起到客厅看电视吧。”
尤利在上午十点一刻来到这里,不到十一点就离开了。
唯一正面看见了她手中魔杖的只有院长太太,她也是整个沃尔姆孤儿院最后一个接受“一忘皆空”的人。
“它......可逆吗?”这是院长太太问她的最后一句话。
尤利点了点头。
如果她能活着回来——那么是的,它是可逆的。
不过她并没有说出口。
在从魔杖中迸发出的白光消失之前,尤利发动了幻影移形。
她在这里留下的最后一丝痕迹是橡胶地板上的几滴水痕。
大范围的施加一忘皆空让她体内的魔力迅速衰竭,尤利通过断断续续三次幻影移形才终于来到了第三处地点。
这也是她今日最后一站——布尔斯特罗德庄园。
这座庄园矗立在一座悬崖边上,地势极高,目光所见之处无不裸露着泛青的巨石,没有一丝花草树木的影子,显得萧瑟冷峻。
自从妻子孩子都离开后,奥赖恩遣散了所有家养小精灵,独自生活在这里。以前庄园门口还有一条两边栽满铃兰的蜿蜒小路,现在只剩下嵌在地里的鹅卵石了,他什么都懒得管,终日酗酒,连门口来了客人都毫无察觉,还是庄园门口曾经不知哪位先人设下的检测咒发现了尤利。
忽然升腾而起的半球形光幕挡住了尤利想要更进一步的打算,每当她抬手触摸,光幕就会以接触点为圆心朝着内部递送着一种——大约是能量波动似的东西。
她戳了一下,大门没有反应。一抬眼,二楼的窗户又的确是亮着的。
以这个距离,就是她扯着嗓子喊对方也不一定能听到(更何况她觉得自己要是这么做未免显得有失水准),于是尤利耷拉着肩,一下接一下的戳起来了,跟按门铃似的。
二楼书房里,正拿着已经流空的酒瓶仰躺在地毯上的奥赖恩终于在呼呼大睡之中被接连不断的震感惊醒。他迷迷糊糊地睁眼,透过窗,外面正一闪一闪。
他侧过身,用右臂支撑起自己,摔了两次才算站了起来。踉踉跄跄走到窗边,他瞪直双眼往下看,等看清来者是谁后,酒劲猛地醒了大半。
她已经长大了很多,如果说上一次见面她身上还残留着些许营养不良、稚气未脱的尾巴,如今已经一点儿也看不见了。
似乎是感应到了他的视线,她抬起头远远与他对视。
手里的空酒瓶坠落在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接着咕噜咕噜滚到书架之间的夹缝里。奥赖恩恍若未闻,木头人似的杵在窗边,死盯着她冷漠平淡的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