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士壮丽的山脉风光足以堵住任何已经说出口或还没说出口的抱怨,在亲眼见识到的那一刻,所有优美的词汇都似乎失去颜色。
世界在此刻被天空、雪山与绿野占据,广袤绿野间镶嵌着数个蓝宝石般的湖泊,飞鸟在湖泊上空盘旋,偶尔与他们并肩飞行一段。云影有时跟随他们滑过绿野,投下一条阴影,又目送他们离开。
他们飞过峡谷边缘,仿佛身处世界的缝隙之间。狭长银白的罗伊斯河如同白梭鱼在谷底穿梭流淌,一刻不停地吟唱,从峡谷之间穿过的风将这些呢喃般的语调送入他们的耳廓,一并带来的还有河边泥土的湿润气息。
再向前行,绿野上的矮草长成了橡树,绵延成一片森林,几只鹿在林间穿梭,野兔探出的脑袋时隐时现。
终于,一条蜿蜒曲折的公路盘旋在两座山间,这条灰白在无限蔓延的绿意中明显得近乎突兀。
“乔治,”尤利抓住环在她身侧的乔治的手腕,“好像就在前面。”
“好,我往下飞一段。”乔治压低了扫帚,两人向下俯冲。
“不行,尤利。”没往下几十米,他忽然停下,“那边好像有几个游客。”
尤利有点近视,她眯着眼,勉强辨认出是有几个人影。他们或站或坐,围在桥洞入口旁的几块巨石上,抻着脖子看河流里的什么东西。
“咱们靠近些乔治,我看看他们在干什么呢。”
他们一路飞来,自从深入丛林,在这一带就并没有遇见什么游客,偏偏到了目的地碰见了一群人,尤利想知道是什么让他们停留——万一是什么突发状况,他们好做些准备。
随着乔治不断压低扫帚,几个游客的交谈声也逐渐清晰。
“......只有这条是橘色的!真漂亮。”
“那可能是基因突变。”
“它比它的同类们都要大一圈呢!我们喂他点面包吧,他会吃吗?”
“我带了一些.....”
“该回去了,伙计们,我们一会儿还得去坐大巴参观奶酪工厂呢。”
“让我喂完,天,它停在这里等我们喂呢!”
——他们大概在说一条鱼。
“我们等一会儿吗?还是先回去晚一点再来?”
乔治将脸凑到她的耳边,他的头发贴在她的脖子上,但并不很扎,只是让她觉得有些痒。属于他身上的温度透过头发传递给她,尤利在这个微妙的距离中同时感到微妙的安心。
“……等一会儿吧,看起来他们不会待很久。”她分神了片刻才回答。
这群游客大约又呆了十五分钟,才往通向森林边缘的方向走去。
一直等他们都走了很远,两人确定周围两公里内没有麻瓜,才从空中逐渐下降。
然而,刚一落地,早已等得不耐烦的双星选择直接将他们抛弃。
它一秒都不多待,把两人甩下后升腾而起,一抖屁股,扬长而去。
事情发生得如此突然,他们面面相觑。
乔治绝望得想挠头,尤利却只是扯下隐形衣塞回背包里,很快调整了状态:
“没关系,我们先办完事。那群游客刚刚说有大巴,说不定我们还能坐大巴直接到这边的车站。”
自觉办事不利的乔治有些抱歉地看着她,尤利则抽空抬头,大方赠送他一个“我们能搞定”的笑容。
于是乔治觉得似乎永远不会有什么困境能打倒面前的女巫。
她永远目视前方。
没有先进到桥洞里面,尤利背着手,跨到巨石上观察湖面,很快就发现了那条特别的鱼,她指着它,喊乔治来看。
从外形特征来看,这条鱼大约35厘米长,背鳍连片状,鳃盖末端有锐利针状结构,鱼鳍布满防御性鳍棘——那是梅花鲈的特征,只是体型稍大一些。
然而与其他同类橄榄色带金黄光泽的背部不同,它通体呈橘红色,在光线的照射下,侧鳞会反射出一种类似金属质感的红光。
尤利对着它释放了一个检测魔咒,没有察觉到魔力波动。
暂时找不到异常,她这才把目光转移到桥洞入口上。
严格来说,这里虽然看起来很气派,但并不是他们真正的目的地。因为最外层这一圈是1958年瑞典政府所建的公路桥,它承担如今的交通任务,连接了瑞士和意大利的交通干道——圣哥达隧道线路的一部分。
真正的魔鬼桥在这座公路桥下面,需要步行抵达。并且,因自然侵蚀、战争毁坏种种原因,那座桥自1230年以来被反复重建了数次,他们即将看到的版本是1830年重建的。
——换句话说,如果那残卷恰好被留在了桥中,那尤利早在一百五十多年前就与它无缘了。
暗自祈祷事情不要那么糟,他们沿着公路一路下行。
那条红鱼不知道是觉得他们身上也有面包还是怎样,总跟着他们,即使偶尔消失不见,也会在他们拐过一个弯后再次出现。
真是奇怪的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