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翩华摆着手，“不喝不喝。”
余光里扫见沈青川站在一边和人交谈，“我让你到女校任教的事你和小沈说了吗？”
许仙娇露出几分无奈的神色，“老师，家里忙我真走不开。”
“走不开请个管家！”王翩华不高兴起来，“是小沈不让你来？我去和他说。”
许仙娇急忙拉住她，“别别，我还没和他说呢。”
“你顾虑什么？小沈去上班了，昭昭在上学，过几日青荷也要来咱们女校，你跟我说，你心里还有什么惦记的？”
王翩华边说边那手指戳了戳许仙娇的肩膀，“这些年不见你，怎么把自己活成这样？”
老师说完就走了，没给许仙娇解释的气口，不知道为什么老师来的这段日子她越发管不住自己，哭的次数多了不少。
许仙娇低下头，悄悄擦着眼泪，消失在沈青川视线里。
“沈科员，你看什么呢？”王部长看向沈青川目光落下的地方。
沈青川回过神来，“没什么，我太太刚走过去了。”
王部长笑着打趣沈青川，“年轻夫妻感情好是好事啊。”
沈青川笑着点头，“那部长，咱们的事儿说定了？”
王部长点头，“定了，定了，你叔公出的价有诚意，不过是顺水推舟的事。”
“那多谢您。”
沈青川不再久留了，剩下的事要王部长和孟局长谈了，跟他一个小小科员没有关系。
沈青川快步跑出院子，看见许仙娇自己一个人走到背光的院角抹眼泪。宴会越热闹就衬得许仙娇越寂寞。
“怎么了？”沈青川弯着腰看她，“老师说你了？”
许仙娇背过身摇头，她也觉得自己矫情，不想叫人看到。
“你告诉我，我去给你讨公道。”
许仙娇抬眼看他，越看越觉得虚情假意，“这世上最没有公道了，随便一个什么人，都能来教训我。”
这火发的没有没脑，沈青川皱起眉头，“那你呢？你只说别人，你不是也随便教训我吗？”
许仙娇手里狠狠扯着帕子，“你做了什么事？我怎么教训你了？你做没做亏心事你自己知道！怎么是我没有道理了？”
“你的道理全藏在你心里，心情好了平安无事，心情不好就干脆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许仙娇还是第一次和沈青川呛起来，胸口堵着郁气，半天顺不下去。
“胡说八道！倒打一耙！”许仙娇举起手握成拳头，狠狠砸了他几下。
沈青川闷不吭声，也不躲也不回嘴，打着打着眼泪就止住了，等回过神来，许仙娇悄悄收回手。
人刚要溜走，被沈青川拉回来，“气消了？”
许仙娇的心脏又开始狂跳，显得她心不在焉，见她不回答沈青川替她说，“老师叫你来女校任教对不对？”
沈青川把人拉到怀里，“怎么不跟我说？你觉得我不会答应？还是因为……”
许仙娇心里一沉，想要挣开怀抱，沈青川不准，“还是因为你那天作势要和我恩断义绝，所以抹不开脸面？”
许仙娇心乱如麻，这里人少，可也不是完全不会被人撞见，“你先撒开手，好好说话。”
沈青川不理会，把头埋在妻子颈窝，“咱们昭昭都有了，怕什么？”
许仙娇不挣了，干脆说开这件事，“那你准吗？”
沈青川不说话，故意吊着她的胃口，许仙娇在他怀里扭来扭去，他忽然笑起来。
他一笑许仙娇就不敢再动作了，两人像上了同一笼蒸屉，脸红的不像话。
“我准啊！”沈青川松开手，“昭昭和映红去上学，我也不在家，你自己一个人太寂寞。”
他把唇凑过去，停在许仙娇唇边，“那我呢？”声音很轻，像含在嘴里，“饶了我吧。”
许仙娇推了他一把，“想得美。”
沈青川不知道自己犯了多大的错，因为他不在许仙娇的环境里，他不知道一个宅院里的女人，那些兜兜转转没有出口的怨恨，会酿成怎么样让人肝肠寸断的毒酒。
他不能坐以待毙，在没有得到的时候花时间去等待是一种投资，等得到再失去就变成了可耻的浪费。
他走不进许仙娇的环境里，他得把她引出来，从那一方院落引到更大的环境里，他更熟悉外面的世界，社会和人心的运转法则。
许仙娇对这一切是陌生的惶恐的，更辽阔意味着更危险，她不得不靠近自己，不仅是空间上的距离，她更会在心理上依附自己。
做夫妻当然好，但好不过做同谋。
为这一切，他需要一个饵。
沈青川转头，看着隐没在黑夜里的人影，心里感叹，真是无巧不成书。
孟敬庄退回黑暗里，两夫妻的甜蜜像是打在他脸上的耳光，孟敬庄啊！孟敬庄！你当你自己是什么人呢？
他听见沈青川的脚步声在自己面前停住，几秒之后踏入宴会厅。
孟敬庄居然轻松到呼出一口气，等意识到什么他忽然笑出声，从黑暗里走出来，看着沈青川的背影在宴会厅里穿梭，他想他是不是小瞧他了，他会不会无意间给自己树了一个劲敌。
刚刚王局长的话还在耳边，这个工程可以先让吴玉春跟进，但是上面很可能还有其他安排，说不定会重新成立一个新的部门去做城市规划。
到那个时候王部长怎么安排就都不算数了，王部长也算厚道，将风险交代的清楚。
既然是城市规划，少不了材料运输，南京城里没有比沈家更合适的合作商了，沈家叔公很有派头，给打了一个大大的折扣，条件嘛就是沈青川要带人进吴司长的队伍。
王部长像是不知道沈家和他孟敬庄的过节，笑得像只老狐狸，“怎么样？孟老弟，吴司长？条件厚道吧？”
孟敬庄笑着点头，功劳是要贪的，麻烦也不是自己的何乐而不为呢？
从宴会上回来，林志华就闷闷不乐，几个办公室要好的同事都来看他的笑话。
这个怼了怼那个的手肘，“拍马屁没拍舒服，怎么人家调走了却不带他？”
那个和这个对了对眼色，“小林这是怎么了？蔫成这样？”
也有不好事的儿，叫他们散了，拍了拍林志华的背，“坐直了，趴着像什么话？”
林志华嘟囔着，“我心里不舒服。”
他不明白明明消息是他放给沈青川的，怎么沈青川调到吴司长麾下了，他一动不动？
“他们那些人，眼睛长到天上去，春风得意的时候哪里看得到我们？你别多想，再多走动嘛。”
林志华不说话闷闷不乐，想重新趴下去。
“你要是真不舒服你就去请假，回家躺躺。”
“我家？”林志华摆摆手，“回去干什么？让我那些姨娘看笑话吗？我才不回去。”
他娘好不容易疏通关系给他搞了一个科员的职位，他老子最近看他都顺眼了。他要是动不动就请假回家，被他老子知道那还得了。
办公室的门被敲了敲，同事拍了拍林志华的背，“找你的。”
林志华直起身，看到来人站了起来，“沈大哥。”
他一眼就看到了沈青川手里的文书，“沈大哥，你来做什么？找我？”
沈青川点点头，“科里不忙，说是有文书要送给你，我找正好没事，顺路拿来给你。”
沈青川把手里的文书递给林志华，林志华接过来。
“不拆开看看？”
林志华咽了咽口水，打开文件上的绸带，展开文件，是一份调令，他要调到吴玉春手底下去了。
“东西带到我先走了。”
沈青川走得没影了，林志华才冲到走廊，“沈大哥慢走！”
同事们围过来看见林志华手里的文书，“小林，看不出来啊！”
“你这马屁拍的，快准稳！”
“小林以后别忘了哥哥。”
林志华高兴坏了，一拍钱包，“今天晚上咱们去福昌饭店！我请客！”
办公室里欢呼起来，乱喊乱叫叫楼下的路人抻着脖子往里看，这是怎么了？
晚上孟敬庄回了胡同里，泡着脚坐在榻上，闭目养神，楚娆将醒酒汤喂到唇边。
孟敬庄摇了摇头，“没醉。”
“没醉你还让我叫人去做汤？”楚娆埋怨似的嘀咕，“想什么呢？从回来没魂儿了一样？”
“想王部长那个老狐狸，把沈青川弄到了吴玉春组里。”
楚娆拉住孟敬庄的手，“会坏事吗？”
孟敬庄摇了摇头，“不知道，得看他是什么打算。”
楚然板着孟敬庄的脸，两人直视彼此，“他什么打算都不过是一个小科员，你担心他做什么？我还没跟你贺喜。”
“你做成了这件事，廖老师那里应该会很满意吧？吴玉春都能做司长，要不要和廖老提一提你的事？”
“贺喜？”孟敬庄想起王部长的话，“离那天还早着呢。”
“再说我和吴玉春怎么能一样，我才到任一年，再升叫人眼红，再说吴玉春在我前头未必不是好事，真出了事让他顶上。”
楚娆看着孟敬庄的神色，试探着问，“怎么这样？吴玉春不老实吗？”
孟敬庄冷笑，“刚当上司长，他连守仁都不许进门。”
楚娆看了看梳妆台，崭新的珐琅盒子，里面是吴太太今早刚送的几枚戒面。
楚娆窝进孟敬庄怀里，“真小气，就爱折腾人，不是给人穿小鞋就是夜里叫人做汤。”
孟敬庄搂着她，拍她的肩膀，“胡说八道，那汤分明是你叫人做的。”
“那你不也没说不要？没醉干嘛折腾人家？”
孟敬庄的手伸进楚娆的领子里，“怎么？你的金凤凰喝不了你一碗汤？”
楚娆的眼睛里透出些孟敬庄看不懂的神色，像是不舍又像是痴缠，孟敬庄有所感应，每次他提到金凤凰这三个字，就像是两人间气氛升温的暗号。
孟敬庄喜欢楚娆，她识大体，懂情趣，果然楚娆把唇递过来，榻上两个人搂在一起，丫鬟很识相，端着洗脚水关上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