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不予这厮享受得很,还用膝盖轻轻抵了下扶绫的大腿,示意她喂自己吃点心。
他得寸进尺,有李案在,扶绫也没什么办法。
只见她左手拢住宽大的袖子,右手摆个好看的手型,无比矫揉造作地缓慢拿起一块点心,放到闻不予嘴边。
闻不予满意地张开嘴,轻轻咬了一口。扶绫还得捏着帕子,给他擦擦唇边的一点碎屑。
李案冷眼看着这一幕,招招手唤来那美人。
“绯绯,过来。”
绯绯走过来,如同先前,先微微欠身,然后用那双似水含情的眼眸朝众人笑笑。
李瀚将她拉到身侧坐下,“听说闻公子对乐艺也颇有研究,绯绯是宫廷乐师后人,自幼学琴,可否请闻公子指点一二?”
“是吗?明德皇后生前最爱听琴,自己也是琴艺高手。既是宫廷乐师的后人,家传的功夫定然胜过我这门外汉。”闻不予笑笑,说:“恕在下不敢多言。”
他将目光落在那把琴上,梧桐为面,老杉木做底,紫檀木岳山,蚕丝琴弦,造价不菲。
“方才远远就听见了李公子所奏的乐声,技法精湛,琴音余韵绵长,再一看这琴……公子才是懂行的人,不予更是不敢在二位面前卖弄了。”
李案对他这番恭维很是受用,绯绯更是。
她低垂着眼眸,面上浮着笑意,脸颊上多了一层如名字一样的绯红色。
身落风尘,很少有人会像这样,不带旁的意味夸赞自己,甚至还是把自己和李瀚这样的贵公子归为一类去夸赞。
“不如让绯绯为公子弹奏一曲,闻公子来评一评,如何?”
说着,如玉琢的双手搭上琴弦,绯绯缓缓抬起眼皮,琥珀色的瞳仁里满含期待。
扶绫饶有兴趣地推了下闻不予的胳膊肘,一副看热闹的样子。
闻不予说了句:“请。”
桌子底下,他用手拽了下扶绫的袖子,提醒她牢记自己的人设。
现在的她一心勾搭自己,这种时候不该是如此表现。
江湖市侩人,察言观色的本事是最基础的。她这时候至少应该流露出察觉对方来意,心生不悦,却因场合与身份极力压制这份心绪。
刚被拽那两下,扶绫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还是瞧见李案喝茶时打量二人的样子,才想起正事来。
她立马换了副面貌,装出有些恼怒的样子,听着绯绯弹完了整首曲子。
曲罢,两个男人鼓起了掌,两个女人倒是对视上了。
李瀚问:“闻公子,有何高见?”
闻不予说:“绯绯姑娘的技法已是无与伦比,闻某就算是要刻意挑刺,也挑不出半分来。”
绯绯羞怯地微微含着下巴,“多谢公子夸赞。”她话音一转,“不知这位扶绫姑娘可通乐理?”
被点到名的扶绫一点弯子也不绕地回:“不通。”
李瀚并不惊讶。乡野村妇,哪能懂琴这么高雅的东西。只是这人脸皮实在是厚,说话时竟一丝羞赧的样子都没有。
样貌、身段、才艺全被碾压,也能安然坐在这,甚至将盘子里的点心吃个精光。
山鸡就是山鸡。
李瀚眼神中的轻视丝毫不加掩饰,以至于让闻不予心生不悦。
闻不予抓着扶绫的手,维护道:“扶绫不通乐理,但于医理却大有研究,她这双手能施银针救人性命。”
“学医的女子不多,扶绫姑娘能吃下这份苦,当真是厉害。”绯绯恭维道。
扶绫看着她的表情,不是阴阳怪气,反而是十分的真心。
她朝对方笑笑,“万事皆有苦,自得其乐就好。绯绯姑娘练出这样一手好琴,定然刻苦。你的‘苦’用在琴上,我的则用在医上,我俩各有所好,各有所长。”
她将手从闻不予手里抽出来,手心朝上。扶绫勾两下手指,绯绯懂了她的意思,也将手摊开。
两只修长白皙的手,手上都长了茧。绯绯的指腹有常年抚琴留下的痕迹,扶绫的手上则是握针和握剑留下的薄茧。
纵然成因不同,却都是二人刻苦的证明。
扶绫说:“瞧,我们一样呢。”
绯绯绽放出一个明媚的笑容,衬得娇艳容颜姿色更甚。
“听李公子说,扶绫姑娘遍历四方,我还想着是怎样性情的女子,才在这世道中闯荡。今日一见,实在是为你这般懂苦知甜的通透性子而心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