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不予转过头看她,眼尾不自觉向上挑起,目光锐利。
扶绫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
“不会。”
单论武艺,鹤至韵与苗方思二人自然是鹤至韵更胜一筹。身为万婵宗大师姐,鹤至韵的实力宗门内无人能敌。她敢断言,鹤至韵的剑法万婵宗上下无人能敌。
但做宗主可不是只看这一样的。
鹤至韵人如其名,孤高自傲如白鹤立于云间。万婵宗上上下下是认她这个大师姐的,弟子们敬她剑术卓绝,畏她疏离孤高,可这不代表众人服她,也愿扶她登上宗主之位。
一个不与众人亲近的师姐,不屑笼络人心,不屑与人周旋。除开鹤至韵熟识的那几个人,她在自己宗门里头竟没什么能算得上朋友的人,有的只是普通同门罢了。
若非如此,此番落难怎无人主动驰援,以至于要放下身段向这个素来看不上的儿子求援。
一宗之主,需得笼络人心,八面玲珑。而鹤至韵……
想到此处,扶绫忍不住苦笑一声。
自万婵宗宗主逝去已过数月,却不见鹤至韵做出什么事来。她结交段家也不全是她自己的努力,在泾阳待了这么久,似乎也没获得其他的助力。
反观苗方思,一面稳住宗门内部,一面联络江湖势力。如今江湖之中谁人不知是她在执掌万婵宗,大家都赞她行事滴水不漏。
差得太远了。
利剑在手,锋芒显露,却是无用之功。
扶绫摩挲着信纸边缘,“那你觉得这宗主遗书是真是假?”
窗外风声簌簌,树影飘摇。扶绫前几天说想在院子里搭个架子,遮遮太阳,这架子终是赶在她离开之前做好了。
“应当是抄本。真正的宗主遗书肯定还在苗方思手里。”闻不予的桌上摞着账册和设计图样,他将这信纸找了个地方收好。“苗方思此举意味深长,七绝殿一行恐怕是击碎她的最后一击。”
扶绫沉默地点点头。
苗方思这么长时间一直没有大动作,肯定是在等着江湖百家齐聚七绝殿之时给予鹤至韵一记重击。
“可要规劝一番?任鹤姨冒行,恐性命堪忧啊。”
闻不予翻开账本,“劝过,不听。”
早在闻不予收到鹤至韵的求救信时,他就回信规劝过了,鹤至韵不以为然,反认为闻不予不相信自己。任他反复将事情掰碎了告诉鹤至韵,她也还是不听。
“阴阳续命丹给我一颗。”
扶绫大方了一回,将身上仅剩的两颗丹药全给了他。
“你自己也小心些。”扶绫叮嘱道:“我在丰泉有些人脉,你要是有事可报我的名字求援。”扶绫提笔写下几个地址和人名,“等会我去写个信同他们说下,也好提前准备着。”
闻不予欣慰地点点头,“到底是长大了,做事周全了不少。”
“那是。”扶绫昂首,骄傲地收下闻不予的夸赞。
闻不予继续说道:“难怪开始关心起婚姻大事了。”
他语气里的揶揄实在太明显,眉眼带笑,仿若朵朵桃花开。
扶绫两手叉腰,抿着唇。
竟忘了这茬。
这厮能识唇辨语,她们的闺中密语全叫他知道了。
也是难为他过了一天还记着这事。
“哼。哪有兄长不成婚,妹妹先成婚的道理。”扶绫也打趣起他,“上回回泾阳时奶娘还同我说有几家姑娘相中了你,据说还有个秦家小姐给你写了情诗。”
扶绫半趴在桌上,“不知义兄你的春心可曾生出萌芽啊?”
闻不予指着桌上四季常青的盆栽,“你义兄的春心如绿萝。倒是义妹你,择婿当谨慎,孟枕云绝不是好夫婿的人选。”
“呦,好一个春心如绿萝,看不出啊。”扶绫捧着脑袋,“下个月就是你的生辰,要不提前跟我说说想要什么生辰礼?”
闻不予抬头想想,“日子还早,想不出要什么。”
“不如这样,我画幅画送给你。”
“算了吧。在下实在配不上你的墨宝。”
“切。”
扶绫直起身子,“时间差不多了,我要出发了。”
闻不予站起身,陪着她走到马厩,为她牵马。
“万事小心。”
“知道。”
那女子朝他挥挥手,随后甩鞭驾马,渐渐远去。
马蹄声疾。
阳光下,热闹的街市上,扶绫的声影消失不见。
闻不予仍站在门口看着。
扶绫这趟出门没带多少东西,她爱看的话本更是一本没带。
闻不予随手拿了一本,翻翻看看,然后忍不住笑出声。
桌上那盆绿萝长势喜人,藤蔓长长,一直垂到桌下。
“看了这么多情情爱爱的话本,也不知是看到哪里去了。”
闻不予捻着绿萝叶,轻轻说道:“四书五经翻都不愿翻一下,这话本看了一遍又一遍,竟也没学到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