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问：“光长眼睛了？”

扶绫答：“脑子在休息。”

今天的天气不是很好，雨丝连绵不绝，街道上稀稀拉拉的人影。

打着伞的人一个又一个的路过青筠照的门口，没几个人会在这样的天气出来买珠玉古玩的。

店铺里仅有两三个客人，看样子似乎也不会买东西。

扶绫站在柜台后头，无聊到不停地打算盘。

算盘珠子碰碰撞撞，直到门口进来一个人。

青年收起那把青绿色的折伞，露出被伞遮挡住的矜贵容颜。

雨滴打湿衣摆，他低头看了两眼。

伙计接过青年手中的折伞，“公子里边请！小店有新品上市，您可要瞧瞧？”

“不必了。”青年的嗓音如同山间的溪流，他转头看向扶绫，“我是来找人的。”

扶绫靠着椅背，“还以为会弄些弯弯绕绕的手段。竟然光明正大的找上门了。”

“在下凌落。幸得一见，不知姑娘是否能赏脸移步，商谈一二否？”

扶绫用手指戳着下巴，“语气冷淡。来者不善啊！我为什么要听你的？”

伙计见着剑拔弩张的架势，走到后头去把闻不予给叫来了。

吉音跟着闻不予一块走到门口，“这位是？”他的脑子里也不知道在想什么，竟然问了句：“这就是你哪位前前未婚夫？”

闻不予露出疑惑的眼神，“是吗？”

扶绫歪着脑袋，露出更加疑惑的眼神，“你们俩的脑子也在休息？”

凌落出言解释：“在下凌落，来找扶绫姑娘是有要事相商。”

“既然不是，那就不要站在门口了。”

生意本来就不好，那么大个人堵在门口，想进来的人都进不来了。

闻不予对凌落说道：“凌公子，进来说话吧。”

闻不予开口，扶绫不得不带着凌落移步后院。

“你好像很听他的话。”凌落说。

扶绫从他淡如水的语气里听不出什么含义，“是吗？”

桌上两盏清茶，扶绫找了两碟糕点，“凌公子来得突然，来不及准备待客之礼，还请见谅。”

“姑娘准备的够充分了。”凌落轻笑一声，眼神朝四周看了看。“不用叫我凌公子，我不姓凌。”

“那就叫你凌落。”扶绫吃着点心，“在我的设想里，我们不会这么和平的坐在一块聊天。带了什么来换解药？”

“我喜欢和聪明人说话，你很直接，比我想的讨喜。”

“是吗？很少有人夸我聪明哦。”扶绫的眉峰微微挑起，“我先问还是你先说？”

“你想听听皮先生的故事吗？”

“我没让你问。”

凌落一怔，随后说道：“请。”

扶绫问：“你们那个毒师是谁？”

凌落答：“她名叫雨连，是皮先生的养女。”

扶绫问：“在江湖中，她应该不叫这个名字吧？”

凌落说出一个名字：“郝玉飞。”

郝玉飞，也是在江湖中有神医名号的奇人，不同于其他大夫的治病手段，此人专攻奇门异毒。

按照江湖传闻，这个人怎么着也得有三十多岁了。但听凌落的口气，他们似乎是平辈。

凌落补充道：“上一个郝玉飞死了。”

“原来如此。”扶绫了然，“我见到的那个鸿生真的是鸿生本人？他的家世背景全未作假？”

“是。他本就是为司淳一准备的棋。”

“后来呢？”

“后来？你来了，事情有变，他成了为你准备的棋。”

“为的是？”

“为你我今日一见。”

扶绫开了个玩笑，“这话说的像是挑逗，我很受用。皮先生的门下都如二位一般俊秀吗？”

凌落的反应很有趣，他特别认真地回答了扶绫的问题。

“挑逗是假，不过姑娘受用的话，在下可以多说些。

后一句是真。先生不喜世人庸俗的容颜，故画皮为俗世添光。我等身为门徒要侍奉先生左右，不可日日敷皮遮面，是以先生择徒必摸骨而定。”

“只喜欢长得好看的人？”扶绫两手捧着自己的脸，“那我完了。我这平凡样貌岂不是能叫先生看着烦心？”

“姑娘不必担心。出发时先生特意为你准备了一份礼物。”凌落从宽大的袖子里拿出一个小小的匣子，里头装的是皮先生为扶绫制作的皮。

扶绫用两手将那张皮拿了起来，对着窗子打量着。

“薄如蝉翼，想不到皮先生的制皮技巧已经到了这般境界。”扶绫忍不住的发出连连赞叹。“那了尘的那张皮是为什么？”

“了尘？”凌落想了会才想起来这么个人。“他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细说。”

“他就是真正的白雨。这人运气很好，巧遇先生，得到先生垂怜，赐他新生。可这人天性软弱，成不了大事，后被放逐。”

“放逐？还替你们做事吗？”

“当然。”凌落的话语有些冷酷无情，“不论他怎么想，都会有一个了尘为我们做事。”

他继续说道：“灵山寺刺杀一事如你所料。他虽软弱，歪心思却多。逐出门后原是要在灵山寺待命的，哪成想搭上了一些他不该认识的人，开始为旁人做事了。”

“谁？”

凌落打了个哑谜，“姑娘以后会知道的。总之，那张皮下曾装过的两个人都死了，而程卓是我们为了出现在你面前燃起的火星。”

扶绫感叹道：“对我用情颇深啊。算计了这么多，就为了见见我。”

“扶绫姑娘值得。您一出现，毁了我们为司家准备十几年的棋子，”凌落朝着扶绫伸出手，轻飘飘的语气像是在诱惑她。“姑娘可要试试这张皮？戴上它，美艳更胜司家大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