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易皱着眉细细回想上一世此次的经历,却只能模糊想起几个片段。
他记得那时候的少年人仍是依赖他的,瞧着他的眼神里仍有敬意。细瘦的手撑在门边,另一只手抓着一个水囊,有些小心翼翼的将东西递过来:“里头是我在不悔山打的清泉水,听其他师兄弟们说,那的泉水有静心的功效。”
“我也不懂,想来该对师兄的修行有些好处。”
对方头上带着帷帽,常年如此。边易看不清他的表情,白纱后头少年的轮廓若隐若现:“师兄此行辛苦,早早去歇着吧。”
等他接过了东西,转身就进了屋子。
若非第二日边易心血来潮要考教他的修习,只怕还真被庄飞白骗过去。
那时候的边易满心以为他是单纯惫懒,带着不认同,皱着眉头推开那破旧木门。正想说教两句,却在漫天飞舞的尘灰中看见面色苍白,躺在床上不省人事的庄飞白。
回过神来,他看着眼前此时空荡荡的屋子,眉心间的沟壑几乎能夹死蚊子。
他始终想不起,当时的庄飞白醒来后与他说了什么。但他记得最后为了讨个说法,去的应当是不悔山。
于是立刻转身,朝着不悔山的方向赶去。
沿途他留了两分心眼,果然见有一叫不上来名号的师弟见着他仿佛见了鬼,脸色惨白的转身就要走。
立刻冲上去将人擒了,压在地上:“你跑什么!?”
那弟子慌了神:“边师兄!师兄…你看错了,我没跑……”
“我师弟呢,他人在哪?!”不想与对方多费口舌,只手上用了更多力气。
那弟子脸色骤然青紫起来。显然是有些受不住手臂上传来的剧痛,人忍不住朝边易的方向靠,尽量卸掉几分力,嘴里哆哆嗦嗦道:“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
手上更用劲些。
“啊——我说…我说!在不悔山!被吴师兄叫去了!”
边易眉头夹的更紧:“哪个吴师兄?吴亦山?!”
那弟子扭曲的尖叫:“是!是!师兄放了我罢,我当真只是路过哇!”
边易一甩手,那弟子便在地上滚了两圈,他捂着胳膊趴着,脸上表情苍白又痛苦,可仍支棱起身道:“师兄,你可千万不能说是我说的啊!不然师弟可要遭罪了!”
此时天色尚早,周遭没什么人,就算有,见着边易这副冲冠模样也早早就溜了,他说这话时候还当真没人瞧见。
边易垂着眼睛看他,漆黑的眼睛看不出什么情绪,可平白就让人惊惧:“他叫我师弟去,做什么?”
那人脸色连变,从方才的痛苦变为唯唯诺诺的古怪模样,瞧着似乎有些恐惧,复杂的很。
边易耐性告罄,作势就要再上手。那师弟下意识一激灵:“我说!我说!他叫庄师弟去……去……”
他支支吾吾半晌,似乎找不出一个合适的词语,脸憋得通红。终于还是在边易的逼近中脱口道:“去找乐子!”
边易一愣,心里有些困惑:“乐子?”
那弟子脸色更古怪,混着恐惧和痛苦的扭曲,似乎瞧着还有些不可名状的复杂。
有些尘封的旧忆涌上来,那些过往看不出的不对劲都一连串串在一起。
吴亦山,他对此人有些印象。此人乃不悔山弟子。
青阳宗对弟子修行功法几乎不加干涉,只看结果。因此宗内各峰,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
吴亦山修的,似乎就是一门与双修有关的功法。
后来他死在一场简单至极的外出任务里,死状凄惨,实在诡异。
宗内都传他是坏事做多了,因果报应。
青年体内真气霎时冲上头顶,轰的一声,惊飞林间鸟群:
“这王八羔子!爷爷今天就扒了他的皮!!”
脚下咚一声,震天响,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
原地只留下那两股战战的弟子缩成一团,直愣愣的盯着那还带着愤怒的脚印。他呆坐了半晌,想起那平时温和的庄师兄方才的模样,连滚带爬的起了身跑远:
“坏事儿,坏事儿!我得出去哪躲一躲!躲一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