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月后,春暖河开,金陵城外一排烟柳随着微风轻轻摇曳。远处驶来一辆毫不起眼的马车,缓缓停在那排烟柳旁。
“小姐,金陵到了。”丁香掀起车帘,轻轻晃了晃正在小憩的林溪月。
林溪月睁开眼,坐了起来看向外面,即便是在城外,来往的行人也是络绎不绝,与遥远的朔州城格外不同。曾经就是在这里,她穿着一袭嫁衣,脱离了原本的囚笼,被送往遥远的朔州,而如今,林溪月低下头,轻抚着已经隆起的腹部,思绪不觉回到几个月前。
那时她签下和离书之时,便已萌生了永远离开这个地方的想法,遣走所有人后,她只在那庄子待了三天,随后便带着丁香离开了那里,一路辗转着朝南边走去,也有数次走错了路。
再后来因为身体不适,便找了个小镇落脚,然后发现自己有了身孕,思索了一整夜,她决定留下这个孩子。之后便凭着一手医术,在这座名叫平安镇的地方住了三个多月,她本想永远住在这安静的小镇里,后来发现这里离朔州很近,冬日又冷又长,于是便在胎稳之后,离开了那里。
“我们要回林府吗?”丁香见林溪月儿一直看着外边,也不说话,迟疑地问道,虽然她并不想回去,但她们实在无处可去,且小姐还身怀六甲。
“不回,去福陵山吧,我记得那附近有座小镇,我们在那里落脚。”林溪月放下帘子,重新倚回车厢的角落,闭上眼睛,这段日子,她越发地困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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遥远的朔州镇北将军府,陆少虞坐在中间,闫妈妈等人紧张地围在一旁。那位被接到将军府的李大夫,捋了捋胡子,又盯着陆少虞看了一会儿,然后绕到他身后,慢慢解开那缠绕着陆少虞眼睛的层层棉布。
陆少虞缓缓睁开眼睛,不同于以往的一片黑暗,他眼前终于出现了一丝光线,接着那丝光线慢慢变得明亮起来,他抬起一只手,盯着手心里的掌纹,良久不动。
“如何了?”老大夫瞧着陆少虞的眼睛,问道。
“能看见了,但很模糊。”陆少虞放下手,抬起头轻声道,无论如何,他终于能看见了。
“视力受损在所难免,再用一段时间药,或许能好一些,但要想回到从前的视力,是不可能了。也多亏了小月那丫头,若不是她补全了那张古方,老朽不知何时才能将这药配制出来呢,半年里眼睛能恢复成这样,已经实属不易了。”李大夫感叹道。
陆少虞听见小月二字,神色一瞬间黯淡了下来,那日他醒来后,就要去找月儿,被赵宣等人连忙拦了下来,闫妈妈又告诉他,那位李大夫已研制出了治疗眼睛的药方,已准备好为他治疗眼睛。在众人的劝说下,他决定等治好了眼睛再亲自寻找月儿,同时又派了赵宣在周边探查,甚至乔装进入燕赤境内探听消息,但也一无所获。
“将军,李大夫嘱咐,这段日子要多闭眼休息,还有就是莫要情绪太激动,对您的眼睛不好。”祥安看着陆少虞眼角的泪,小声提醒道。
陆少虞这时才发现,那老大夫已不知何时离开了,自己身边只剩了祥安一人,遣走祥安后,他并没有在屋子待太久,而是顺着那条熟悉的,石头铺的小路,慢慢走到那药圃。只是这次,他不能再靠感知找路,而是可以依靠那模糊的视力来看路了。
在那药圃坐了一会儿,他才又回到栖云苑,自从林溪月离开后,这半年以来,他每晚都会回到又偏又远的栖云苑住着,那里的一切都没有变过。
推开屋门,陆少虞看着这间不大的屋子,一张楠木案几摆在靠窗的位置处,桌上除了一只梳妆匣,还有纸笔以及一幅卷起来的画。
许久后,视线越来越暗,他这才意识到,原来是因为天黑了,早已习惯了黑暗的陆少虞,这晚燃起了烛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