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保田穗曾经一度以为自己已经获胜了,在第67个存档,在同降谷零的情感游戏之中。
从初次相遇时紧皱的眉头和充满疑虑的打量,到他明明醒来却懒得睁开的眼睛、被捉弄之后重新埋进枕头的脸。
她欣赏着降谷零的逐步溃败,直到“保底机制”,它宣告了她的最终胜利。
这串数字并不是她的最终目的,但它证明她获得了降谷零的完全信任。
这很难获得,所以才格外令人愉快。
如果不考虑最后的结局,时至如今,第六十七次回档依然是久保田穗最满意的那一个。
她知道自己不可能通过那些小事赢得降谷零的心,她再怎么机敏、再怎么服从、任务的成功率再怎么高,也顶多取代风见裕也,成为降谷零有任务时第一个想起的下属。
她需要意外事件,于是意外事件来了:朗姆有个线人死了。
“那个黑衣组织要求波本调查这个案子,警方那边被以意外身亡糊弄过去,而降谷长官你则要暗中调查……”久保田穗点点头,又问,“但为什么会找我呢,降谷长官?我不是应该‘别插手那些不该碰的案子’吗?”
降谷零噎了一下。
在这之前不短的一段时间,他一直在回避久保田穗。
就连风见裕也等人也觉得久保田穗对他的态度有点太过热切,何况直面久保田穗的他本人。
她的追求之意十分明显,那些由她开始的、超越上下级的对话变得过于频繁,降谷零自觉就算是瞎子、聋子也该有所察觉。诚然对她的心思他不是毫无触动,然而对方仅仅是为他的缘故就企图涉足对黑衣组织的深入调查,实在莽撞至极,天长日久难保不会伤及性命,当初让久保田穗成为小组成员就多少带点迫不得已,如果再把她暴露在黑衣组织面前……
对于威胁调动她岗位的事情,降谷零谈不上有歉意,但他确实认为以对方的个性而言,最适合的位置并不是这里,这与情感无关,仅仅只是一种理性的判断。
她应该去搜查一课当刑警,跟名侦探交相辉映,本职工作之余还总得去参加警视厅的各种招新宣传,或者说不定是交警,每天开着巡逻车在马路上耀武扬威,软硬兼施,总有办法让那些违反交规的家伙乖乖听话……
上一次见面时,久保田穗给他看了一张有关黑衣组织情报的调查梳理图,他看着那些红黑交缠的线条,看着无数个刺眼的死亡标记,看着被荧光笔圈起来的“波本”,思绪万千,最后只是说:“别插手那些不该你碰的案子。”
这应该是一句警告,降谷零的本意也确实如此,然而他的语气并不严厉,也就缺少一些威慑力。
其实即便他语气严厉,久保田穗也不会给出应有的反应。
就像眼下。
她托着腮,笑眯眯的,好像完全不觉得手中的案卷背后有多少危险。
她用那种轻松的语气调侃着降谷零,表情还带着点得意。
降谷零原本也并不想用她,但是黑衣组织最近异动频繁,他既然不想派久保田穗去参加那些跟黑衣组织直接面对面的任务,就只能依次调派行动组的其他人,所以当朗姆要求他调查线人死亡事件时,他手边竟然只剩久保田穗一个人能用了。
相比于黑衣组织,久保田穗那未挑明的少女心思和他的心里的些微尴尬显然只能排在其次。
既然久保田穗不打算就这段时间两人总是碰不到面的怪异情况说些什么,降谷零也就一句话揭过:“那是为你好。”
久保田穗露出恶寒的表情:“这话听起来真像个老头子。”
降谷零想要严肃起来,他皱了皱眉,然而还没来得及开口,久保田穗就先他一步转换了态度。
她翻开案卷,把几张照片平铺在桌面上:“所以,这其实是一起连环杀人案?”
在第六十五个存档,朗姆给过波本一个莫名其妙的任务,让他去威胁一个叫犬神会的小帮会,逼迫他们让出地盘,犬神会当时正跟不知什么人发生冲突,随即爆炸发生,地盘矛盾自然不了了之。
第六十六个存档,苏维翁白对此进行调查并知道了真相:犬神会会长死在了另外一个小帮会的地盘,双方因此冲突,而朗姆的线人就是另外那个小帮会的成员。
此时,犬神会会长和那名线人的照片都摆在久保田穗眼前。
她快速翻阅了受害人的资料:“家庭主妇,流浪汉,上班族,社长,失业酒鬼,帮会头目,小混混,高中生……十多个死者吗?还真是凶残。不过除了帮会头目和小混混之外,被害者之间似乎看不出太多关联。”
“到目前为止,这还不是一起连环杀人案。”降谷零把几张照片之间的距离拉远,“线人死亡之前刚刚跟朗姆有过联络,朗姆怀疑这起事件跟组织有关,但是案发现场人来人往,等我接手的时候,已经没有多少线索留下。”
“那这些是……”
“尸检结果可以证明,线人是被推下高楼而非意外坠亡,但死亡现场非常干净,看得出来凶手从容镇定,是打扫过现场才离开,这样的凶手,要么是职业杀手,要么有过经验、不是第一次犯案,所以我调取了案发前后三个月之内附近地区所有疑似和确认为谋杀的死亡事件,这就是所有材料。”降谷零接过久保田穗手中的案卷,翻过几页,指给久保田穗,“第一项工作,就是仔细研究卷宗,寻找和排除这些案件里存在的关联,然后就是第二步,去那些未能排除的案件的案发现场进行调查。”
久保田穗挑挑眉:“这么有戏剧性的案件,破案的方式还真是朴素呢。”
“在影视作品里面,观众常常看到故事在三十分钟之内发生多次反转,嫌疑人出现了一个又一个,每一个都看似证据确凿,让人觉得‘一定就是他了’,最后真凶却是一个出人意料的边缘角色,然而现实中,案件并没有这么戏剧性。”降谷零一边翻阅材料一边教导,“大多数时候,这种蓄意谋杀类案件的侦办是顺理成章的,你会发现一个唯一的、兼具动机、作案时间、能完成作案手法等各种条件的嫌疑人,这个人,九成机会就是真凶。”
“如果发现了好几个呢?或者一个都没有?”
“……那就是我们眼下的状况了。”降谷零说。
他们用了一整天的时间研究这些卷宗,久保田穗在白板上写、画、贴,夜幕降临之际,他们把一部分被害人照片单独放到了一边。
久保田穗抱臂欣赏着一整天的工作成果:“所以,明天就从流浪汉死亡的案发现场开始调查吗?”
降谷零整理资料的动作顿了一下:“不,你忘了吗,这是一个受组织关注的案件,在调查案件的是波本而非公安警察,黑衣组织并不知道你的存在,你不能跟我同时出现。”
久保田穗一愣:“哎?可是久保田穗认识私家侦探安室透也很合理吧?如果是在案发现场意外相遇……”
“不可以!你在波罗咖啡店出现的次数很少,安室透跟你远远没有达到可以一起调查事件的熟识程度。”降谷零的语气不容质疑,“你的工作就是待在这里,现场如果发现了什么情况我会知会你的。”
连环杀手案线索稀少,降谷零还要兼顾公安警察的其他工作和安室透的打工,这给了久保田穗充裕的行动时间。
既然不能一同光明正大调查案子的原因是“不熟”,那她就先想办法跟安室透熟悉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