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起,花朝换了一件鹅黄色底衣,衬得整个人更加纤瘦。
她在知尘的陪同下来到院中,坐在石凳上,清晨的气温还不算高,石头的凉意透过衣衫传到体内,倒是令她的呼吸更加顺畅些。
“公主的气色今日看上去好多了呢!”知尘递过来一杯参茶。
花朝摇摇头,说话呼吸都有些无力:“哪里好了,比起去年,如今愈发感到乏力。也就是她在,昨晚才睡得安稳些。”
“驸马疼惜公主,自然知道如何让您睡得舒服些。”
这番听上去令人羞耻的话,竟被她顶着一张天真的面庞说出口,毫无戏谑之意。花朝淡笑道:“小姑娘家家的,整天把‘睡不睡’的话挂在嘴边,叫旁人听了去,免不得笑话。”
“啊?奴婢说错什么了吗?”
“哎,我的阿如,还是小孩子呢~”
知尘也意识到或许是自己多嘴了,怕是让公主害羞了?只好腼腆地笑了笑:“奴婢知道了,公主。”
“父皇叫她去了多时,怎么还不回来?”花朝轻皱起眉,指尖沾了茶水,无聊地摩挲着石桌面,随手写出一个“惜”。
“听说,圣上这两日早朝都在说什么‘流民’的事,叫驸马过去也是为了给出出主意。公主不必担心!”
花朝点点头,说道:“嗯,想起来了,父皇恩赦天下,不少轻罚的犯人得以释放归乡,我之前也有耳闻,那些归乡人之前多为流寇乡匪,本就居无定所,如今重获自由就得重新安置活计营生,若有不悔改者恐怕还会重蹈覆辙,依旧去打家劫舍……想来,的确难办……除非——”
“除非官家下令收容,予以生计。最基本的吃穿问题得以解决,自然不会再有人为非作歹。”顾言惜才一说完,旁边三位大臣不以为意地摇摇头。
“你说的这些,朕何尝不知?”沐景阳叹了口气,“只是上千流民,人数众多,要安置到何处呢?流放犯人,皆以青墨刺面,即使分散安置到各州,也难免遭受排挤,一旦处理失当,那便又是一波匪寇。”
御书房内一片静默,几位大臣纷纷点头认同,却无一人站出来提出见解。
沐景阳暗自懊悔:如果当时不是他头脑一热,广发恩赦令,哪有这么多流犯得释?可君无戏言,又不可收回赦令,只得暗自苦恼。以至于前些日子睡不着觉,也大都是为此。
“既如此,臣有一计。”顾言惜拱手道,“不妨就将这些人聚到一起,另立村户,繁衍生息。”
“这、这简直荒唐!”一位长须老臣率先反对道,“一群贼人聚首,这哪是另立村户?纯纯就是另起山寨!更别提繁衍生息,鼠之子亦为鼠,这不是给我朝埋下巨大隐患吗?”
“陛下,是这道理啊,”一位瘦高大臣附和道,“那群贼人当初若是肯吃苦耐劳,安生度日,如何会去打家劫舍?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依臣之见,不如就按原计划,将这上千流犯分散遣至各州,由当地府衙监管,任由他们或做苦工、或去乞讨,况且他们面刺青墨,找不到好活计,时间一长必会暴露本性,只要有偷鸡摸狗的不当行为,再将他们抓起来,重新流放就好了。如此一来,既根除了隐患,又保全了陛下的颜面。”
“大人,看来您对那些流犯甚是了解?”顾言惜强忍着骂人的冲动,只因对方说的那些手段,令她心中作呕。她知道若是按照那种做法,根本不是等着流民犯罪,而是会想方设法逼他们再次走上犯罪的道路。她转身直盯着那位大臣,说道,“陛下广开恩赦,本就是给那些流犯改过自新的机会,依大人之计,放了人再把他们逼到绝路,此番行径与逼良为娼有何区别!”
“你……陛下明鉴!那些流犯、本非良人……”
“大人怎么知道他们不是良人?”
“这、这还用说?他们骨子里就带着劣根性!”
“大人可与他们有所交集?”
“那、那些贼寇?我怎会跟他们交集?”
顾言惜见对方急于撇清关系,冷笑道:“那就是了。陛下,您还记得西郊马贼一案吗?”
沐景阳重重地呼出一口气,似乎早已被刚才一番争论烦透了:“记得,如何?”
“不知您是否记得,西郊马贼贼首,本是一位落第贡士,三十多年前看尽官场腐败,回乡务农,又遭苛捐杂税,无奈之下,才做起了匪贼。由此可见,不良人中亦有良人,过度压迫,也会使人做贼。”
“那依你之见呢?”
顾言惜思虑之际,余光已察觉到旁人早已一副看戏的神情。
“回陛下,臣依旧认为,另立村户为好。”说罢,身后传来几声暗戳戳的嗤笑,顾言惜不予理会,继续说道,“臣听公主说,如今西郊拓荒正需用人,何不将这些流民拢至西郊定居,分荒种田,前三年收益供其生计,三年以后再按例交税,如此一来既解决了西郊用人的燃眉之急,又可让那些流民今后安生度日。”
“哼、说得轻巧,若是那些人伺机而群起,再度作恶,上千余人哪!到时,该当如何,驸马可想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