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当年偶然从顾言惜身上闻到了属于半夏的脂粉味,所以她女扮男装去了梦仙楼,继而发现了顾言惜和半夏一早相识,当时她不知顾言惜是女子,所以误以为二人有奸情——要这么说吗?
半夏本是艺妓,为了顾言惜,她为己赎身,不远万里独自前往西疆,只为了确认顾言惜的确还活着——还是这么说呢?
或许不必强调她本来的身份,也不必强调她对顾言惜的深切情谊……可除了这些不说,又如何让父皇相信,半夏值得信任呢?尚且,若不是她自己也有所感应,半夏在此时出现无非是平添疑惑罢了……
“父皇,我知道,当初面对顾言惜战死的消息时,我的冲动不仅伤害了自己,也让您万分担忧。可是,在我内心深处,我能感觉到她。这并非是我念念不忘生出的臆想,而是真正的心意相通!”花朝潸然泪下,她深呼吸了一下,继续说道,“我明白,您可能不理解,但是、”
花朝突然想起,她还有来自顾言惜的情书,于是她急忙来到天子面前,将那封信打开放在案前,迫不及待地证明自己的感觉是对的,如果冷冰冰的药方是徒然,那这一字一句的思念,总不能是可以临摹出来的吧?
沐景阳面色凝重地看着案上的信纸,内心甚是矛盾。
顾丛远远望着高高在上的天子,目光中满是期待,他期待着天子能从那封信中看出一些蛛丝马迹,从而相信顾言惜还活着的事实——从看到那些无名药方时,他就已经和苏恪、莫离、花朝一样,相信顾言惜还活着了。或者说,以一个父亲的角度,他无比希望自己的女儿还活着!
眼看天子毫无反应,顾丛急不可耐地跪地请求:“陛下!如今有证据证明言惜尚在,恳请陛下下令,由臣带兵前往西疆,把小女接回来!”
苏恪老泪纵横地目光落在天子冷峻的面庞,却只等来了一句冰冷的敷衍:“此事容朕细想,二位暂回吧。”
“陛下!”顾丛跪行两步,却挡不住天子冷漠的转身离去。
苏恪微闭双目,再次睁开时眼底透着决绝坚定。
老人迈着无比坚毅的步伐离开大殿,来到宫门处,这时有人从后面远远叫住了他。
“岳父大人!”顾丛快步赶上来,气喘吁吁地问道,“岳父大人,方才在殿上,为何不与我共同请求圣上?”
“请求什么?”苏恪冷冷地问道,“仅凭几个字就让圣上相信言惜活着?”
“您这是何意?难道您也不相信?”
顾丛不解,但那质问般的语气让老人听了一肚子火,苏恪气急败坏地骂道:“我看你带兵打仗、打得脑子坏了!圣上是一国之君,自然要考虑天下社稷。你是什么东西?连自己的亲生女儿都不救,你枉为人父!咳咳……”
看着情绪激动的苏恪,顾丛无奈地辩解道:“岳父大人,我……我方才已经请求过圣上,可是、圣上不下旨,我……”
苏恪觉得自己在对牛弹琴,于是干脆直截了当地说道:“你不要忘了,除了你顾大将军这个身份,你还是一个父亲。一个父亲去接自己的女儿回家,有何不妥?”
“您是说,我应该以个人的身份前往西疆?”顾丛恍然道:“对啊,之前圣上不同意我带兵攻打西疆给言惜报仇,为此我一直闲赋在家。现如今我是去接人,又不是去杀人,也就不必等圣旨带兵前往了!”
苏恪满脸嫌弃地低声道:“行了,话虽如此,但见言惜无法轻易与我们联系,恐怕没那么简单就把她接回来。如果处理不好,说不定,还涉及到两国未来的关系。”
“小婿懂了,我先带人暗中走访,明确原委之后再做行动。多谢岳父大人提点!”
“住口。”苏恪语气漠然,“老夫不是你的岳父大人,我的女儿早在二十年前就去世了……”
顾丛一时语塞,惭愧地垂眸不语。
“若是能把言惜平安接回来,老夫便认可你是她父亲;如若不然,老夫与你再无瓜葛!”
看着苏恪渐渐走远,他的话萦绕在耳畔,顾丛心中有些许宽慰:毕竟他曾不算是一个好丈夫,但那些年的遗憾,至少还有机会弥补给女儿。
回到相府,已然临近午时。
“太好了丞相,将军应该会很快把小姐接回来吧?”
苏恪退散了下人,只留下莫离侍候,因此她才能无所顾忌地称“小姐”。
苏恪浅尝了一口汤药,却不住地咳嗽起来,良久才缓过来,他斜倚在床头,轻声道:“不能等他。”
“丞相,什么意思啊?不等谁?”莫离接过药碗,不解地问道。
“顾丛。”苏恪接过手帕,擦了擦嘴角的胡须,轻叹道,“不能只等他找言惜,咱们也得派人去找。”
“可是,咱们不知道小姐那边什么情况,怎么找呀?”
苏恪思索片刻,意味深长地说道:“或许,那些药方另有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