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春一怔。虽说如今她代领六宫事务,日日繁忙,可若说要抽出时间常来琼章宫串门子,倒也不是一定不行,只是自己两人从前虽不能说是“势同水火”,却也从未“姊妹情深”过,如今淑妃却一定要自己陪伴,这又是为何?
淑妃却已停下脚步,满眼期待地瞧着元春,只等着她回答。
按如今的形势,两人权势倒转,元春有一百种理由可以拒绝淑妃,可元春没有。
她笑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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淑妃在寝殿临帖,宫女卉儿托着一盏新烛过来。
她将桌上的旧蜡替了,轻轻拨了拨烛芯,将琉璃灯罩安置好,一面侧过头来瞧娘娘写字儿。
不得了,娘娘的这手书法——简直令人不忍直视。
娘娘从小习练的是褚遂良的“雁塔圣教序”,家中延请名师指导,着实下过一番工夫,字形含蓄飘逸,笔力精湛,难得能写出些风骨来,连从前圣上见到了都是夸的,可如今纸上这个是……
这个……这个也不敢给人看见。卉儿打定主意要将娘娘写过的字纸都收起来、等无人时悄悄烧了去,若被外人瞧见,只怕人要以为是娘娘失宠怨怼、幽居烦闷,在画符诅咒圣上了。
淑妃仍旧哼着歌儿,一笔一划、写得颇有兴致,毕竟这些卉儿眼里的鬼画符正以微小的幅度一天天进步着,而她与贾元春的关系也如她设想中的一般一日好似一日。
事事都很如意。
写满一篇,淑妃左右端详一回,满意地吁了口气,搁下笔,卉儿手脚飞快地将字纸收拾了,淑妃心中赞叹一回这里的人真有眼力劲儿,却听卉儿在旁叹息道:“娘娘,方才人来传旨,即日起琼章宫解了闭锁,圣上许娘娘如常外出了。不必说,自然是贤德妃娘娘为人厚道,肯替替娘娘美言,前后又不知费了多少心力。这一程子娘娘病着,从前惯常来奉承娘娘的那些人,全都不见了踪影,只有一个贤德妃娘娘肯为娘娘奔走,又从不夸耀居功,真也是最难得的一个人了。”
卉儿说罢,自己在灯前立着,忽然幽幽叹了一口气。
她心里想,圣上他虽然寡情薄义……可那终究是过去的事情了。如今时过境迁,圣上早坐稳了帝位,内无忧外无患,再也不必同谁虚与委蛇,瞧平日里的光景儿,他对贤德妃娘娘,总该是真心的了罢?像贤德妃娘娘这样不计前嫌、一意良善的好人,是该得尊荣体面、完满一生的,若连她也……这宫里的人未免也太苦了。
淑妃听到解禁的消息,在旁欣然欢呼道:“好欸!”完成新手任务,成功解锁皇宫大地图!
卉儿看着真心欢喜雀跃的淑妃,又叹了一口气。从第一天进宫起,她就觉得宫墙虽然庄严美丽,却总是有种莫名的寒意。时日长了,她觉得大概是因为它圈住了太多的秘密的缘故,这里有太多暗流、太多争斗,以及太多的死亡与怨恨。
淑妃的姐姐是先圣皇后娘娘,而卉儿的姐姐,是娘娘身边的大宫女妙芩。
当年先圣皇后病故,宫女妙芩殉主,淑妃不能释怀姐姐的死,卉儿也不能。服侍过先皇后的故人死的死、散的散,太后娘娘又不肯帮忙,两人只能一点点去寻访,花了十年的时间才拼凑出故事的原貌。
真相比她们设想过最坏的情况还要严酷,卉儿想伸冤、想报仇,日夜都想,但御座之上的那个人并不是她这样身份的人可以挑战的。即便她豁出命去、拼死一搏,可外头的父母族人又是如何?她们这样的人,浑身上下全部都是软肋——
所以才能任贵人们轻易地拿捏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