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钗的脸早有些红了,却不是因为疲累,而是实在有些不好意思,听见宝玉猜中,松了一口气,笑道:“正是‘提水’,好险你猜到,再要我向下演,可万万使不得了,这实在难为情。”
看众人笑成一团,宝钗笑道:“要我说,我竟是反悔了,这个实在不好顽。只让我一个出丑也罢了,后面的人也不必顽了。”
鹭儿闻言,走上一步,似乎想说什么,另一边却有湘云笑道:“哪有这个道理,就是要大家都顽才好,都顽、都出丑,谁也不必笑话谁了。况且,宝姐姐即便是比划这样的行动,也是极好看的,我倒不觉得是‘出丑’。”
又有秋纹走出来对着宝钗福身笑道:“这一个原是我想的,我给宝姑娘赔不是了。”
宝钗向来不拘此等小节,虽然有些害臊,但绝不会真心生气,闻言只是道:“这也怪不得你,是我说要你们从眼前的事想起,这也正是眼前的事,所以我只说是把我自己装进去了。依你看,我演得可还像么?”
秋纹笑道:“像!若是不像,二爷也猜不出了。只有一件——咱们日常提水时,若不是两人合力的话,一个人一次来回也只管提一桶,就这样,还要泼泼洒洒的、好生吃力。宝姑娘竟一次便提两桶,手也举得高,果然是不一般的。”
养尊处优的小姐们虽然也见过人提水,可她们又哪里知道一桶水究竟有多重,理解上难免便有些偏差,这也正是趣味所在。
秋纹学着宝钗方才的样子,假装手提两桶水悠悠地走着,丫头们本来已止了笑,看她这样子,此时又忍不住笑成一团。
李纨嗔她们道:“略笑一笑、捧个场也罢了,姑娘们好心带着你们顽,你们安生些也罢了,不许拿姑娘们寻开心。”
众人笑过一回,剩余的人便掷骰子决定次序。
宝钗随手掷了一个三点,从右手边数,正数到是探春。
探春本来与黛玉两个笑得正开心,此时见轮到自己,也有些紧张,红着脸也去拣了一个纸团子,捻开看了看,笑道:“若是这一个也罢了,害我担心一场。”
她一面说着,一面便用两手比划了一个方框,然后指一指天上,又指一指地下。
这动作简单、意思却深,宝玉伏在枕上,思索了一下,问道:“可是‘法天象地’不是?”
探春摇摇头,李纨在旁笑道:“你只从眼前的事想起罢了。你方才猜的这个,眼前哪里又有了?”
丫头们也笑道:“二爷说的这个,我们都不知道是什么呢。”
宝玉又斟酌着想了几个,说了出来,探春都说不对。
丫头们一面笑、一面提醒道:“再往近处猜!”
探春摆摆手,不许她们提醒,自己重又用两手比划着方框,跟着便指了指屋里四面墙上,见宝玉还是不明白,探春扑哧一笑,又指了指宝玉身上。
宝玉奇道:“嗳,头一回指天地,后面指四方,这也罢了,这一回却更是指到我的身上来了,这个却难,究竟是什么?”一面又向房里乱看。
宝钗将扇子抵着腮边,在心里想了想,已明白了,便笑道:“什么‘天地’、‘四方’,你只别往太深的去想,就有了。”
宝玉听了,又往房里四下看了看,突然一拍枕上,笑道:“我知道了,定是‘怡红院’,对不对?”
探春笑道:“是了!”
原来答案如此简单,宝玉笑了一回,向麝月道:“不用说,这一定是你想的。”
麝月笑道:“我这也是‘三句话不离本行’,怎么二爷反猜不出呢。”
探春道:“怪道人都说‘灯下黑’,如今一看,果然不错呢。”说罢拈着骰子掷了一个六点,众人一数,正该到黛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