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度微微一怔，眉头紧锁，努力回忆着。

时间太久，沈度已经没什么印象了，不过仔细回忆，似乎想起零星几个片段。

好像是有一次他进宫给陛下请安，正好遇上皇帝设家宴，沈度被留下吃酒。

因为是家宴，皇帝宴请的都是后宫嫔妃的家人，沈度跟着应付两杯，觉得没什么意思，就借着散散酒气的由头去了御花园。

御花园里的花开得正艳，那会儿沈度跟余笙已经有了婚约，虽然二人不熟，但沈度看到御花园里的花，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等以后他也要弄个这样的园子。

不知道是不是吹了风，酒意上头，沈度走着走着竟然走偏了。正想原路返回，突然听到旁边的假山后有一道细碎的人声。

沈度觉得奇怪，皇宫中宫规森严，谁会大白天躲在假山后面鬼鬼祟祟。

他小心翼翼靠近，内力提起，心道若是贼人，定要将他一击拿下。

不承想，人还没走近，里面的人倒是先一步走了出来。

“什么人？”那人声音尖细，明显是个女子。

沈度气笑了，他还没呵斥，鬼祟之人倒是先声夺人。

“小爷我是景康王府的世子，沈度。你是何人？”

话音落，假山后面的人终于露出全部面容，一袭璀璨宫装，冷冽的面容叫沈度倒吸一口冷气。

他万万没想到，假山后面的人居然是李贵妃。

李贵妃是皇帝的宠妃，虽说入宫时日不久，但深受皇帝偏爱。短短三年，连跳三级。

最得意之时，就连皇后也要避她锋芒。

“参见贵妃娘娘。臣不知假山后是娘娘，还以为有宵小贼人暗藏于此，请娘娘恕罪。”

李贵妃盯着他看了半晌，就在他以为李贵妃会罚他点什么的时候，李贵妃竟然挥了挥手，轻易地放过了他。

“罢了，本宫出来醒酒，意外沾湿了鞋子，担心不雅所以躲进后山整理，没想到居然撞见了你。”

李贵妃像是有些羞恼，不再看他，摆着手叫他赶紧走。

“行了，既然是误会，你赶紧走吧。”

沈度松了口气，拱手告退。

“臣告退。”

说罢，刚要转身离开，忽地，假山后有一人影闪过。

李贵妃脸色一变，一个跨步，挡住沈度的视线。

那人动作很快，沈度什么都没看清，加上这里是皇宫，沈度并没有多想，只当那人是李贵妃宫里的宫女或者太监，很快就离开了。

他如何也没想到，就因为这个小插曲，半个月后，居然会毁了整个景康王府。

“可是那日我什么都没看见。”沈度拧着眉，暗道这个李贵妃居然如此谨慎。

当时他只看到一片衣角，连对方是男是女都不清楚，何至于如此防备。

沈竣摇了摇头，“不全是因为那日的事。”

沈竣也是后来才知道的，他父亲，也就是景康王，受皇帝指派，调查隐藏在京城里的敌国暗桩。

也是巧了，宴会后的第二日，景康王就查到了邺宁大皇子所在之地，虽然没有暴露，但惊动了李贵妃，让她起了杀心。

李贵妃以为是沈度发现了什么，告诉了景康王，景康王想要找出证据，所以秘密调查。

两人一盘算，决定釜底抽薪。

花了半个月的时间进行布局。

先是邺宁大皇子将自己的亲笔信藏入景康王府，而后联系暗桩收买人证。营造出景康王与邺宁大皇子常年书信往来，并且泄露军事要政等假象。

原本就因为总是被邺宁看穿部署，而怀疑京城之中有暗桩的皇帝，看到书信上的落款后，当即震怒。

再加上李贵妃在一旁吹枕边风，景康王府瞬间被包围。

阖府上下被抓下狱待审，沈度身上甚至还穿着婚服。

李贵妃怕景康王将秘密说出来，哄着皇帝尽快处理。

另一边，李贵妃为了防止夜长梦多，买通大理寺的人对沈度严刑拷打。

而邺宁大皇子更加狠毒，直接给沈度下毒，想让他在皇帝亲自审问前死掉。

秦征的营帐内，三人安静地坐着，一时之间无人开口，静得掉根针都能听清。

秦征看着消瘦的沈竣，沈竣则盯着沈度。

“我和父王都以为你死了。”沈竣说道。

“其实他们也没想放过我们，本以为皇帝能直接下令斩首，没想到居然变成了流放。”

沈度指尖动了动，抬起头。

“父王说，陛下是念着手足的情意。”

“他若是真的惦记手足之情，就不该轻信这种无稽之谈。”沈度压着嗓子怒吼。

把斩首改为流放，是皇帝的手下留情，但绝对不是兄长的。

大伯跟陛下一母同胞，为了打消皇帝的猜疑，这些年来从不与朝中大臣往来，甚至刻意回避朝中事务。

唯一接手的就是调查邺宁在京城之中暗桩，没想到，只这一件事，就害了整个王府。

“改为流放是仁慈么？不过是图个心理安慰罢了。若当真仁慈，我爹和大伯为何会不明不白地死在路上。”

沈度越想越恨，越说越激动。

景康王府除了他以外，所有男丁全部流放，至今为止，除了大哥沈竣，没有一个活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