_“许多年前发生的事,如今已不足挂齿。我只有教师和母亲两个身份,没有什么头衔。”_
//注:括号为划掉的内容。
艾莉丝注视着对方的眼睛,也心中了然——双方性格的不对盘。
在表演政治这些方面,维多利亚或许和J·伊万诺夫娜有些许相似,在真正熟稔、信任的人面前,才会打开内心。
即使维多利亚说出这话时,语气虽笃定却依然称不上热情,艾莉丝也不会怀疑她对女儿的爱。没有任何理由,这是身为母亲的魔女的直觉。
维多利亚是理性的,这种理性直抵她的**本质**,是她的自然流露,然而但凡蕴含智慧的生灵,皆有可能在漫长时光中,迎来自己的**赤成**。
_一个母亲唯一会在意的事,只有自己的孩子。_
_**或许**,维多利亚确实是这么想的——_
_倘若她是一位母亲——那便是子女的存在,赋予了她“母亲”这一身份。_
“你想她吗?”
“自然,但更多是担忧。她远在挪德卡莱,我无法得知她的境况,唯一途径是我们约定的通信方式,但她...近期写得不多。”
“哦?为什么?”
“我不确定。但如果她的工作并不繁忙,却没有书写的动作...如果她失去了沉浸于情感的意愿...”
说到这里,维多利亚停了下来。
“我担心,她会陷入更难以言说的痛苦,她不该走上这条路。”
“孩子长大了,还是要主动联系的嘛——为什么不直接把担忧告诉她呢?”
“......”
沉默。
“是我的疏忽。”妖精只是说。她又静静坐了一会,抬眼注视艾莉丝,艾莉丝其实不太习惯沉默,这样的聊天是不符合她本性的,除非有另几位在场。
维多利亚的心里说不上是在反思,她在谈话中常使用的工具之一是筛选——接下来可以说什么,经验或启示,目的或手段,喜悦或反思。
“我可以把自己的理解告诉您,这关于[Y/N]继承于我的特殊。”
“哦呀,是你们家的秘密吗?这真的可以说吗?”
茶会上不是没有讨论过,芭比和尼可甚至都参与了,真可惜她们不在场。芭比这些天有事要忙,只是帮忙为此次行程占了卜,关于如何免于不愉快;而尼可直接推脱说来不了——哼哼,不会是怕了吧!
“我想您不会感到惊奇,因此说也无妨。”妖精微微一笑,“对于自己的女儿,有一些事反而不好开口,不知您能否理解这种感受。”
_充满秘密的**格式塔**。_
“我把更多秘密写在故事里,真正透露给她的反而更少。我想过,至少,不应该是现在。但现在,我常常想到——永远。”
“她不必走进这个故事,是否...意味着她可以更自由。”
艾莉丝听了,感到不可思议。答案对她来说是显然的,而问题本身,她完全无法接受——问题本身就是问题嘛!
“长翎鹮们告诉我,你经常在野外...散步?”
菈乌玛迟疑了一下。
“冷吗?”
水淹到了接近鬓角的位置,不是特别冷,依然在尝试维持平衡。你发觉洞穴上方在向下滴水,似乎是一根深褐色的枯藤,水从末端滴在你的脸上。
【还可以?走动的时候还挺暖和...比本土好一点啦。】
【它们平时都在哪呢?】
“它们喜欢待在水边,所以会把巢穴建造在溪流或沼泽附近的树上。在我的记忆中,莫雷谷就有一处,入海口附近有几棵近百岁的桤树,那里就是它们的家。”
原来如此...
菈乌玛似乎笑了,她背对着你,你不确定。
“我刚才想到,”她说,“古时霜月之子中天赋卓绝的先民,常常漫步于月下的森林与荒原。”
古时曾有三轮月亮守望大地。
“...在月光下,领悟术法的真义。”
智慧、灵感、创造...
突然觉得,那时候的世界应该很幸福吧?因为神灵眷顾着人间。如今,天与地似乎已经不再沟通,尘世中的神明某种意义上成为了人。在人的思想中,人把神驱逐,或找了一处神龛安放。
月光夜夜照拂挪德卡莱,你在野外散步时,只觉得它冰冷,像一种苍凉的视线——只是此刻的回忆。
你无法注视它,因为自己此刻的不幸福。它就像那些绕开了你的涟漪、无法落在身上的雨[注],你不愿让幸福的雨水打湿自己。
//注:你对**排斥雨水**的技艺的应用
【‘领悟’...】
或许是大师才会产生的灵光吧。
“...”
是要你回答吗?
【我...可能只是感觉到空虚。】
因为觉得自己的工作很没用吧。
全心投入似乎是不可能的事情,但不踏实走进去,怎么会找到自己乐意服从的意义(阐释)呢?
觉得自己的能力不仅于此?怎么会,即使觉得懂很多觉得生活简单,手头的工作也还是做得乱七八糟。
之前想过哪有什么意义可言,说不定生活就是这样,但除了自己陷入虚无,自顾自失去热情和信心,似乎没有带来任何事。
不想工作,做再多也不够。
......如果继续学业呢?
...应该也不会有什么变化吧。
——问题在你自己身上。
——想到这里,好绝望。
魔女A红彤彤的眼睛直盯着妖精,撇着眉眼,神情像是不满中带着愤慨,却叫人生不出防御或敌意。
名为维多利亚的妖精,神色依然平和。她在许多事情上易于沟通,可见并不缺乏现代与进步的精神——却无法轻易被动摇。她注视着艾莉丝,心中不知在思索什么。
“算了,自由这样的东西我也解释不好,只不过——”
“为什么要把她推远?这种事情我完全做不到。”
对母亲来说,太残忍了。想到自己会这么做,即便只是短暂幻想,艾莉丝也会黯然神伤。
“我没有把她推远。”维多利亚说。
艾莉丝的话难免让维多利亚有些动摇。将习惯已久的事实宣之于口,并直面旁人对它的陌生感,这样的时刻就连妖精也鲜有经历。但娴熟常意味着麻木,陌生体验带来的短暂晕眩反而值得玩味。
停顿片刻,她继续说道:
“至少我不会这样理解。”
“我的存在...和人类不完全相同,您应该已经看出来了。‘火焰’可以分离部分自身,赋予它形体、意识,甚至让它独自思考。”
“但只是这样,不会让它自然成为另一个人。”
艾莉丝在椅子里换了个姿势,安静听着。
“人类的孩子出生后,天然拥有一具和母亲分离的身体。婴儿会哭泣,然而母亲却不一定知道为什么;母亲需要理解婴儿的需求,婴儿需要表达自己存在需求,然而她们的想法不会完全重合。就像位于河流的两岸,需要两侧同时修建桥梁,方才有相会的可能。”
“个体的人类无法完全触及彼此,但是对我来说,情况不一样。”
“...[Y/N]很小的时候,我很容易理解她。我本身不擅长照料孩子,诞生一个孩子,不会给我带来明显变化,而据我所知,一个人类母亲会在婴儿出世后,产生照料的本能。”
“我理解她,是因为......她原本就太过接近我。”
“她还无法说话,只能哭泣时,我便已经知道她在害怕什么、想要什么。即使她心中只有一个模糊的变化,尚未形成念头,我也能感受到。她高兴的时候,不愿意的时候,我都知道。可我无法假装自己不知道,视而不见太过残酷,伪装没有意义,抑制这一本能...我想,只会事与愿违。”
“...”
这不有趣。艾莉丝想。
艾莉丝相信,维多利亚有谨慎的道理,然而这件事从魔女的角度看......假装自己不知道,难道不是创造惊喜的必要环节吗?
更重要的是,维多利亚还有很多事情没说。这并不意味着她在刻意隐瞒,艾莉丝也绝不是来兴师问罪的,但维多利亚似乎恰好处于一个艾莉丝难以应对的位置。朋友之间是可以坦诚相待的,但每个人适宜交游的年岁似乎都倏忽而逝...今天的这场对话,似乎很难让人敞开心扉。
...唯一不应怀疑的事物,是爱。
其实,长时间的无从下手,已令艾莉丝感到有些无趣,但她依然在听。
“如果,一个母亲永远不会误解自己的孩子。而那个孩子在母亲面前,永远不需要费力解释自己...”
“如果一直这样下去...直到她需要在其他孩子面前说出自己的想法,想要参与她们的游戏...直到她在某一天,主动探入母亲的思绪,在未能体验的生命中寻找答案。”
“路本应由她自己来走——‘火’要延续自身,其实不算困难,对我来说,这只是复制、扩张、同化的过程。”
“但这一过程不会创造新的生命,只会形成...一个经过更替的‘我’,那依然是我自己。”
“但是,这样分离还不够吗?”艾莉丝问,“要说依据的话...她已经得到了神之眼,虽说...我觉得啊,这个证明已经非常可靠了——起码在提瓦特是这样。”
妖精依然没有强烈的反应,只是神色似乎有些悲哀。
“如果......我也希望是这样。”
“我知道的故事太多,多到我不知从何讲起,她...是我唯一的孩子。”
“太过庞大的故事落在一个人身上,足以化为命运。但...树会结出它应结的果实,或许,但凡是我的孩子,也只会是她如今的模样。”
“...如今这样,也很好。”
“...”
魔女忽然笑了。
“哎呀,那就让我们来替你讲吧,我们可擅长讲故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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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中暗示维多利亚(主控的妈妈)的初始思维形式,可能更接近人工智能,或者说,没有基于人类身体的感知共识。后天积累的经验也不能说与真实人类相同。
(这章还有一节没写,之后重新编辑到章节末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