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信静静听完全部过往,心底了然,目光重新落回地契之上,神色温和却笃定,没有顺势坦然接纳这份馈赠。他深知卫衡如今身世飘零、一无所有,身负血海深仇、前路渺茫,这处宅院是他最后的念想、唯一的退路,是绝境之中仅存的依仗,自己万万不能白白占取。
沉默片刻,百里信缓缓开口,语气清晰坚定、分寸得当:“你的心意,我尽数收下,也明白你是欲报恩。但此宅是你身家根基、旧日念想,我不能白取。”
卫衡闻言急忙抬头,神色恳切:“公子救命之恩,属下无以为报,区区一处旧宅,理所应当敬献公子,无需租金、无需回报,只求公子安心居住。”
百里信轻轻摇头,唇角扬起一抹温和浅笑道:“报恩是情义,分寸是规矩。你有心报恩,我心领便是,但你如今孤身一人、身无长物,前路漂泊、处处需钱,报仇行路、蛰伏求生,无一不需要银钱傍身。我若白占你的宅院,反倒是断了你的后路、失了分寸。”
话音落下,他稍稍思忖,当即定下稳妥规制,公私分明、情义两全:“这样,这处小院我暂且租住,算作临时安居之所。一年租金一百两纹银,租期不限,我住多久,便付多久租金。今日我便先行支付一年租金,后续逐年结清。”
一百两一年的租金,相较于京城长安街地段的宅院市价,已然极为优厚,远超寻常租赁价格,既保全了卫衡的报恩心意,又为他提供了稳定的银两进项,解了他当下囊中羞涩的困境,更守住了彼此相处的分寸底线,不欠人情、不夺私产、情义两全。
卫衡闻言微微一怔,心底满是暖意与敬佩。他本是一心报恩,甘愿倾尽所有,未曾想百里信心思通透、待人宽厚,即便身居上位、受恩在先,也从不轻贱旁人、不占分毫便宜,事事恪守分寸、处处体恤他人。
他知晓百里信心意已决、性情笃定,再推辞反而生分,便不再执拗推脱,垂首郑重躬身:“一切听从公子安排。”
百里信见他应允,微微颔首,心底安稳。他抬手仔细叠好地契,妥善收于怀中,目光澄澈悠远,心中已然敲定后续所有计划。
有了这处私院,他便彻底解决了京城安居的最大难题。无需求人置业、无需担忧产权、无需畏惧窥探,长安后街地段清幽、圈层适宜,二进小院格局私密、院墙高耸、人迹罕至,完美契合他蛰伏布局、静心治学、暗中筹谋的所有需求。
从此,他便可彻底搬离薛宅这座眼线遍布、处处受限的别院,拥有一处真正独属于自己、无人窥探、无人束缚的清净私地。往后读书备考、暗中布局、培植势力、谋划前路,皆可从容随心、毫无掣肘。
灯火融融,夜色深沉。一纸旧地契,了结了安居困境,铺就了少年前路,也让百里信在风云涌动的京华帝都,真正拥有了一方属于自己的安稳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