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真的心系天下,当年他百里家满门惨死,为何不见有人主持公道?若真的怜惜百姓,这江南苛捐杂税如此之重,为何不见有人出面制止?
秦傲天,与其他皇子,并无不同。
只不过,他是最合适的棋子。
无权无势,孤身南下,急需倚靠他人,野心勃勃却又能力不足,这样的人,最容易掌控,也最容易被推到台前,替他挡去所有风波。
百里信放下茶杯,指尖轻轻敲击着石桌桌面,发出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庭院中格外清晰。
“殿下可知,江南之患,根源何在?” 百里信缓缓开口,声音清淡,却带着一股穿透人心的力量。
秦傲天正色道:“愿闻先生高见。”
“不在盐商,不在官绅,不在世家。” 百里信抬眸,目光望向远方的风雪,语气淡漠,“而在盐政,在税制,在这腐朽的制度。”
“制度?” 秦傲天微微一怔。
“是。” 百里信点头,声音平静无波,“大楚盐政,官督商办,盐商垄断盐利,贿赂官员,中饱私囊,朝廷盐税收入十不存一,而百姓却要吃高价盐,苦不堪言。这是盐政之弊。”
“税制之上,士绅免税,豪强兼并土地,百姓无立锥之地,却要承担最重的赋税,一年辛劳,不够缴纳苛捐杂税,卖儿卖女,比比皆是。这是税制之弊。”
“而这一切的根源,在于皇权至上,在于世家凌驾于百姓之上,在于这吃人的封建制度。殿下想要在江南立足,想要成就大事,若只想着打压盐商、拉拢官员,不过是扬汤止沸,治标不治本。”
百里信的声音很轻,却一字一句,如同重锤,狠狠砸在秦傲天的心上。
他从小到大,读的是圣贤书,学的是帝王术,从未有人敢在他面前,说出这般大逆不道却又一针见血的言论。
制度之弊?
这是在指责朝廷,指责皇室!
秦傲天心中惊涛骇浪,看向百里信的目光,充满了震惊与骇然。
他终于明白,为何这位少年谋士敢隐居于破庙之中,敢不将他这个皇子放在眼里。
此人的眼界,此人的格局,早已超越了这世间所有的谋士、官员、皇子!
他看到的不是一城一池的得失,不是一人一家的兴衰,而是整个王朝的病根!
癫和尚在一旁嘿嘿一笑,灌了一口酒,大声道:“说得好!什么皇权,什么世家,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东西!小子,你听懂了吗?你要是还抱着那些老一套的想法,趁早下山,别耽误我徒弟的时间!”
徒弟?
秦傲天又是一怔。
原来这位少年先生,是癫和尚的徒弟!
难怪…… 难怪两人都这般不循常理,却又都身怀大才。
秦傲天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震惊,对着百里信再次拱手,语气更加恭敬:“先生一言,点醒梦中人!在下愚钝,此前只想着拉拢势力、稳固根基,却从未看到这根源所在。请先生指点在下,下一步,该当如何?”
他彻底放下了小王爷的傲气,姿态谦卑,如同学生求教先生一般。
百里信看着他,目光平静,淡淡道:“殿下想要在江南立足,分三步。”
“第一步,稳盐政,断盐商与官员的勾结,将盐利收归公有,惠及百姓,收拢民心。”
“第二步,安流民,减税负,扶持农商,让江南百姓真正安居乐业,民心所向,方能根基稳固。”
“第三步,潜龙在渊,积蓄力量,不与二皇子、四皇子正面争锋,静待天时,坐观其变。”
每一句,都精准地戳中江南的要害,每一句,都为他指明了方向。
秦傲天听得眼睛发亮,心中激动不已,恨不得立刻起身,按照百里信的谋划去做。
“先生大才!” 秦傲天由衷赞叹,“在下今日,才知何为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先生之谋,远超在下想象!”
他终于确信,自己这一路风雪等候,值得!
只要能得到这位先生相助,何愁江南不定,何愁大事不成!
“先生!” 秦傲天猛地起身,对着百里信深深一揖到底,语气恳切到极致,“请先生受我一拜!在下恳请先生出山,助我成就大业,在下愿以先生为师,终身敬之,先生之言,在下无所不从!”
百里信看着他躬身下拜的身影,眸中依旧平静无波,没有半分波澜。
拜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