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惧、决绝、迷茫。以及在死亡阴影下，那艰难摇曳的、名为“希望”的微弱火苗。

空气里弥漫着硫磺的刺鼻、旧木头的潮气，以及绷紧到极致的张力。

牧谟南拿起地上的铁皮水壶，壶身上满是凹陷的锈迹。浑浊的水面摇晃，天花板的和跳跃的火光勉强映照出来，影像扭曲模糊。

“不够清晰，角度难控。”他摇摇头，倒水，用力搓了搓壶身比较平的锈。

“勉强能用，但风险太大。”他下了结论。

罗木的眼睛落到墙角上一个蒙着灰尘的旧陶瓷罐里。

她走过去举起，用袖子擦掉了槽口内壁上厚厚的污渍。

陶土粗糙，充满微粒和孔，不能形成有效的反射面。她失望地放下了。

姜清黎则拔下墙上那把斧子掂了掂。斧身宽厚，污垢斑驳。擦掉一小块污渍，露出下面暗淡的金属底色，对着火光调整角度。一道微弱的反光在斧面上艰难亮起，一闪即逝。

“太暗了，面积太小，角度太扭曲。”更用力地用指腹擦拭斧子，想把那一点点光线擦得更亮。

白衍不知不觉地离开了阴影，静静地走在牧谟南旁边。他拿起擦过的水壶，仔细看了看磨过的小块，又拿着姜清黎擦过的斧头对比。

手指在斧头上摩擦，能感觉到金属的纹理。

“金属比水可靠。”他的声音轻盈，但清晰，“如果有更大、更光滑的金属面……”

罗木看着紧绷的侧脸，心一震，想起了在法庭上的证人。

“白衍，”她的声音变得柔和了一些，具有律师特有的引导性，“你说神殿通道复杂…我们是否需要预设几个可能的伏击点？或者，特蕾莎有没有什么…习惯？比如，她常出现在某个区域？”

她试图把恐惧变成可分析的线索。

“天亮前最后一次侦察，”牧谟南接过话头，“确定她的活动范围，找到最有利的地形。一个能让清黎吸引她，又能让反射物发挥作用的地方。”

“镜子…”一直沉默的林依一忽然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怯生生的急切，“我记得！神殿深处，一个像祭坛的地方后面…有一面巨大的青铜壁饰，有锈，但……有些地方好像挺平的。”

她抬起眼，望向牧谟南：“哥哥！那里行吗？”

姜清黎哼了一声，将不知何时拿在手里的猎枪“咔哒”一声合上膛。

“那就那儿。省得抱着个破罐子乱跑。”她掂量着枪的分量，“硫磺弹，我能造一片浓烟，够挡视线几秒。够你们布置‘镜子’，也够白衍动手。”

她看向白衍，眼神锐利如刀：“你只有一次机会，一次。手抖不抖，自己掂量。”

白衍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没有看到姜清黎，眼睛依然停留在猎刀冰冷的刀口上。那冷光映在他的眼眸深处。

“……知道。”他吐出两个字，指节更握紧了。

“代价可能会很大。”牧谟南的目光掠过姜清黎决然的脸庞，掠过白衍握刀变白的手，掠过罗木强作沉着的眉毛，最终沉入火焰，“但不动，只有等死。”

时间在无声的忙碌中流逝。蜡烛的火烧尽，挣扎着熄灭了。小屋瞬间被浓密的黑暗吞噬，只有透过缝隙的惨淡月光勾勒出朦胧的轮廓。

屋外，永无止境的蛇嘶骤然放大，黑暗本身开始蠕动和低语。

风吹在树梢上，枝叶的摩擦声不是沙沙作响，而是无数冰冷的鳞片相互摩擦，令人头皮发麻的窸窣。

绝对的黑暗里，每个人的呼吸清晰可闻。

姜清黎握紧枪，散发着硫磺扑鼻的气味。白衍的指腹搔住刀刃，无言地将手术刀滑入袖子中。罗木的心脏在胸膛里重重碰撞，律师的冷静在生理恐惧面前摇摆，她提醒自己对抗强敌时的专注，牧谟南静静地像深渊一样站着，只有旧鞋在木地板上发出极轻的摩擦。

他们就像一个要踏入风暴眼的旅人，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中，屏住呼吸，等待破门而出的时刻。

等待着一场以生命为注，向神话怪物发起的冲锋。

而深渊，也在凝望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