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衍迎上她的目光，平静地点点头

“我知道。清创时，我看到了点东西。”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李可安的脚踝内侧皮肤，颜色……很不对劲。不是污染导致的活性异变，更像是……死物的青灰，质地僵硬。”

姜清黎闭上了眼睛，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她的大脑在飞速运转，将白衍描述的每一个细节与记忆中浩如烟海的知识碎片进行比对、筛选、组合。

“美杜莎的标记。”她斩钉截铁地吐出这六个字，“诅咒的初始外显形态，随着侵蚀加深，范围扩大，颜色会加深，最终彻底石化……或者成为美杜莎的仆从。”

“能确定吗？”

“九成把握。特征太典型，尤其是你提到的低温。”少女的指尖又回到了那支深紫色的试管上，无意识地摩挲着，“现在的问题是，这个标记是刚被种下的，还是……已经进入不可逆的阶段了？如果是后者，她就是个移动的定时炸弹，随时可能彻底成为美杜莎力量的延伸触角。”

白衍的呼吸微微一顿。美杜莎的标记……这个信息瞬间将李可安和林依一的存在染上了更加浓重的不祥色彩。

数据面板的惨烈是真，但她们本身，可能已经成为了某种更庞大、更恐怖存在的一部分。

“所以，你的暂留是在玩火。”姜清黎看着他，“离她们远点，尤其是那个李可安。别让那印记碰到你。她们……随时可能不再是‘她们’。”

“我明白了。”白衍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异常坚定，“但正因为如此，更不能放她们离开视线。盯着……至少能知道变化何时发生。”

姜清黎盯着他看了几秒，最终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哼，算是默认了他的选择。

回到屋内，气氛已经完全不同。

牧谟南正站在火堆旁，眼神锐利地扫过刚进门的两人。李可安和林依一也醒了，裹着白衍给她们的毯子，依偎在火堆另一侧。

林依一似乎被噩梦魇住过，眼角还带着泪痕，怯生生地看着众人。李可安则显得更沉静一些，只是脸色在火光映照下依旧灰败，她下意识地将毯子往下拉了拉，盖住了自己的脚踝。

“都休息得差不多了？”牧谟南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去森林里吗？小屋……不能一直待着。”

“走吧。”姜清黎言简意赅，率先推开了小屋那扇摇摇欲坠的门。

屋外，森林的压迫感扑面而来。灰白色的枯树扭曲着枝干，像无数冻结的蛇群伸向铅灰色的天空。

雾气比清晨更浓，粘稠地悬浮在低矮的灌木丛和林间空地上，遮蔽了远处的视线，只能看到近处树干上湿漉漉的深色苔藓。

死寂。绝对的死寂。

没有风声，没有虫鸣，甚至连自己的心跳声都仿佛被这浓稠的雾气吞噬了。

只有踩碎枯枝的脆响，以及脚下烂泥被挤压出的粘腻声响，在这片诡异的森林里显得格外刺耳。

李可安和林依一互相搀扶着，紧紧跟在白衍身后，每一步都走得很艰难。

李可安脚踝处被毯子掩盖的地方传来阵阵冰冷刺骨的僵痛，让她几乎无法弯曲脚掌，只能拖着那条腿，在湿滑的腐叶地上留下拖行的痕迹。

林依一脸色惨白，身体还在微微发抖，眼睛惊恐地扫视着周围模糊不清的树影，仿佛每一根扭曲的枯枝下一秒都会化作择人而噬的怪物。

“沙沙……沙沙……”

声音极其细微，几乎被脚步声掩盖，但白衍和姜清黎几乎同时停下了脚步，身体瞬间绷紧。

那声音来自四面八方，密集得如同骤雨落在枯叶上，却又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滑腻感。

浓雾深处，无数细长、冰冷的身影开始显现轮廓。

蛇。

密密麻麻，数不清的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