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的树木越发密集,枝丫交错,仿佛一张巨大的网将他们牢牢困住。空气中弥漫着腐殖质的味道,混合着某种说不清的腥臭,让人感到窒息。
忽然,前方的牧谟南停下脚步,抬手示意他们安静。
白衍的心脏骤然紧缩,握紧匕首的手心已经渗出了冷汗。不远处,一道影子在树林间一闪而过,速度快得几乎看不清轮廓。
“好好先生,你这是……把我们带进怪物老巢啦?”姜清黎瞥了一眼白衍几乎要站不稳的样子,嘴上讽刺着这个半路冒出来的大明星,声音带着明显的质疑和虚弱。
牧谟南仿佛没听出她话里的意思,反而露出一个无比真诚的微笑。
“怎么会呢?我为什么要害你们……”
牧谟南的微笑在昏暗的光线下像一张精心雕琢的面具,真诚得令人毛骨悚然。他正要开口,那阵令人头皮发麻的摩擦声骤然加剧,仿佛沉重的鳞片正碾过枯枝败叶,带着湿冷的腥风,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
“别动哦。”牧谟南的声音压得极低,如同耳语,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盖过了那些令人崩溃的噪音。
他脸上那温软的笑意不知何时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种近乎冷酷的专注。
他的目光不再是游移的评估,而是像精准的探针,牢牢钉在周围浓稠的黑暗里。
“它们感知到我们了,但不会触碰这里。”
他刻意加重了“感知”和“触碰”两个词,指尖悄然指向脚下这片直径不过两米的、被稀疏月光勉强照亮的小小空地。
姜清黎的呼吸都停滞了。她指尖夹着的那支基础药剂试管冰冷刺骨,成了她与失控边缘唯一的连接点。
她顺着牧谟南的目光看去,瞳孔因恐惧而急剧收缩。
——就在他们立足的这块空地边缘,黑暗如同活物般蠕动翻滚。
数不清的、细长如枯枝的惨白肢体从阴影里缓缓探出,尖端扭曲着,像是渴望着什么,却又在距离他们仅有咫尺之遥的地方畏缩不前,焦躁地抓挠着空气,发出令人牙酸的“喀啦”声。
更深处,浑浊的黄色复眼如同鬼火般次第亮起,密密麻麻,贪婪地注视着空地中央的三人,却又被一道无形的界限牢牢阻挡。
“我信你?”姜清黎嗤笑一声,强撑着精神,眼里的怀疑几乎要溢出来,“大明星,你当我第一次下副本?这鬼地方全是怪有什么安全的?”
她下意识地又往白衍身边靠了半步,手中的试管捏得更紧了,指节泛白。
疲惫如同沉重的湿布裹缠着她的意识,污染的低语像细小的蚊蚋,在她脑髓深处嗡嗡作响,让她难以集中精力去分辨牧谟南话语中的真假。
白衍没有说话,只是死死地盯着牧谟南。他的肩膀伤口传来阵阵撕裂的抽痛,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肌肉,额角的冷汗混着林间的湿气滑落。
匕首的冰冷触感是他此刻唯一的锚点,支撑着他摇摇欲坠的意志。
他试图在牧谟南那张过分俊朗、此刻显得格外温煦的脸上找出哪怕一丝破绽,找出那隐藏在关切之下的算计。
然而精神上的重压和失血带来的眩晕感像一层磨砂玻璃,模糊了他的判断。
牧谟南的眼神太笃定,太坦然,那份“真诚”在如此绝望的环境下,竟诡异地透出一点令人心安的蛊惑力。
“我知道这听起来难以置信,”牧谟南的声音放得更柔,像在哄劝不安的孩子,他微微摊开双手,姿态放松,毫无防备,“但请你们仔细感受一下。”
他话音落下,仿佛按下了某个无形的开关。
四周……真的安静了下来。
不是死寂,而是一种奇异的、令人心悸的“真空”。
刚才还隐隐传来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摩擦声、低吼声,甚至风吹过树梢的呜咽,都像是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绝了。
浓雾依旧弥漫,月光挣扎着从云隙透出几缕惨白的光,勉强勾勒出扭曲的树影。但那些蠢蠢欲动的、充满恶意的窥视感,确实消失了。
森林依旧阴森可怖,却不再有那种下一秒就会被撕碎的致命威胁。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太过诡异。
姜清黎猛地一怔,紧绷的身体下意识地松弛了一瞬。她侧耳倾听,除了自己略显急促的呼吸和白衍压抑的喘息,竟真的听不到任何异响。
那一直萦绕在脑中的、催促着她逃跑或战斗的污染低语,也似乎被这诡异的“安全”感冲淡了一些。
她晃了晃头,试图驱散那令人昏沉的迷雾感,目光再次投向牧谟南,那份根深蒂固的怀疑在绝对的、不合常理的“平静”面前,开始出现细微的裂痕。
月光照亮了牧谟南眼底那片深不见底的冰海。
“只要你们相信这里是安全的,它们就无法进来。”他的目光扫过白衍因痛苦和强撑而微微颤抖的身体,以及姜清黎苍白如纸的脸。
话音未落,自己却做了一个极其突兀的动作
——他伸出脚,用那锃亮的皮鞋尖,随意地、甚至带着点漫不经心地,踢动了空地边缘一根半腐的枯枝。
枯枝翻滚着,轻易地滚出了他们脚下这片小小的空地。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下一刹那,一只覆盖着湿滑粘液、长满灰绿色苔藓的腐烂的手,如同从噩梦中挣脱的怪物,带着令人窒息的恶臭,猛地从空地外的黑暗中闪电般探出。它精准地抓住了那根滚动的枯枝,五根粗壮、指甲乌黑尖锐的手指猛地收拢。
脆响在死寂的林中炸开,如同骨头被生生捏碎,那截枯枝瞬间化为一堆潮湿的碎屑,从指缝间簌簌落下。
再然后,那只手不出声地退了回去,再也没靠近这块被月光保护的区域。
或许……或许他说的是真的?一个微弱的声音在白衍混沌的脑海里响起,试图为这不合逻辑的“安全”寻找解释。
念头一旦产生,就像藤蔓一样缠绕上来,与他的疲惫和伤痛交织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