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清黎微微一笑，声音却变得沙哑而陌生：“怎么了？白衍？”

白衍的心猛地一沉——这不是姜清黎的声音，但她的样子却毫无差别。他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试图回忆起刚才发生的一切。姜清黎的声音明明还在远处回荡，可眼前这个人又是谁？是怪物，还是真正的姜清黎想杀自己？

“你到底是谁？”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但语气却尽量保持坚定。

面前姜清黎的笑容更浓了，她的手指轻轻摩挲着白衍手臂上的伤口，声音低沉而诡异：“我是谁？我是你最熟悉的，也是你最恐惧的……”

他的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

——美杜莎的虚像。

他想起石壁上的涂鸦，想起女人念出的美杜莎的传说。

难不成，一切都是美杜莎的阴谋？

“你想走？没那么容易……”那东西的声音变得尖锐而刺耳，她的指甲深深嵌入白衍的皮肤，鲜血顺着他的手臂滴落。

石壁咒文渗出暗红血珠，意大利语的咏叹调突然从虚空坠落。“姜清黎”苍白的唇缝间游出半透明蛇信，每个音节都在空中凝结成带倒刺的荆棘。

白衍看向那人的眼。他看见对方瞳孔裂成竖瞳，脸颊鳞片下涌动着由咒文构成的血河。

整个世界开始鳞片化重构，数万条石蛇昂首吐信的声浪几乎掀翻他的天灵盖。

“姜清黎”不知何时拿出一只蜡烛，火光照亮她的面庞，随后往下，照亮爆开的腹腔。

——无数发光蛇婴正从她子宫钻出，用带齿的脐带将肠管编织成提线木偶。坠落地面时，白衍看见那婴孩睁开密密麻麻的复眼，每只眼球倒影中的自己，都在用分叉的舌头舔舐眼珠。

等到虹膜适应黑暗时，他只发现岩层表面覆盖着呼吸的夜光苔。亿万菌丝正拼合成意大利语的诗文，逐渐加快的心跳声，混着某处传来类似歌声的调子，每个音符都在他牙床里孵出带倒刺的寄生虫。

白衍咬紧牙关，用尽全力挣脱怪物死死握住他的手，转身就跑。然而黑暗中的一切都显得如此陌生，他不知道自己该往哪里去，只能盲目地跑。

不知跑了多久，他的脚被一根突起的石块绊倒，整个人重重地摔倒在地上。

他抬起头，眼前出现了一丝微弱的光亮。那是一支火柴，姜清黎的身影在火光中若隐若现，仿佛是从黑暗中撕开的一道裂缝，带来了一丝温暖与希望。她眉宇间满是焦急，眼眸在火光的映照下闪烁着柔和的光芒，仿佛能穿透这无尽的黑暗。

“白衍，你没事吧？”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无比坚定。她快步走到白衍身边，蹲下身子，小心翼翼地拉起他，看着他手上的五道血口，愣了神：“你受伤了？”

“你的体温不对。”白衍从面前人的腰包里摸出温度贴片，贴片接触到她皮肤的瞬间爆出青紫色冷光：-7℃。

正常人类不会如此清晰地操控着-7℃的身体。

白衍的瞳孔突然剧烈收缩。

火光映照下的姜清黎没有影子——或者说，她的影子正以违背物理规律的方式增殖。那些沥青状的黑暗物质从她脚底蔓延，在岩壁上生长出无数只手掌，每根手指都在重复抓握空气的动作。

他突然注意到地面水渍的异常。

那些被自己或其他什么东西踩碎的彩虹油膜并非液体，而是无数缩小的人体拓印

——每个轮廓都是他自己不同年龄段的形态，所有的胸口位置都缺失心脏，空荡荡的黑色。

迷宫尽头传来婴儿吮吸声。面前这个姜清黎的锁骨突然裂开，涌出的不是鲜血，而是银色的沙。

最后一粒砂坠落时，整个空间开始逆向生长。

青苔缩回孢子状态，血痕聚合成胚胎，他们倒退着走回入口处。

“……”白衍摸不着头脑。

晕乎乎的感觉结束后，他恢复了清醒。

石壁突然渗出浓稠的黑色汁液，白衍的太阳穴突突跳动，记忆深处有画面在苏醒——八岁那年住院部走廊，消毒水味道里，心电图仪显示他心脏停跳。

“……”白衍摇摇头，将回忆甩出去。

“喂……”姜清黎在一旁看着精神恍惚的他，“小废物，你怎么了？”

白衍有些烦耳边姜清黎的声音了。

烦啊，到底真的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