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般人面对这种情况，叠加上齐齐恩组长的年龄、履历，第一时间可能会觉得，这是一种少年天才的通病。但是你却直接想到了一个在统计学意义上概率很小的可能性。”

“吴言，你接触外星人资料的时间比我短，却比我想得更快，更有偏向性，这只能说明，你在实践中遇到了相似的情况。”

“OCT-1也和齐齐恩一样，说话逻辑条理性强，却在人性方面缺点火候吗？”

J的问题唤起了吴言的一些回忆。

微笑不自觉地挂上嘴角，连语气都带上了一些温柔和笑意。

“确实有这种时候。”

可惜，说话不喜欢看脸，同时还非常学生气马大哈的J根本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常。他只是在得到了想要的答案以后一味地继续分析。

“既然他在人性方面缺点东西，那么能够促使你们达成合作的，只有一致的利益。”

“我猜测，这种一致的利益，和你们之前共同遭遇的追捕有关，对吧？”

吴言默不作声，表示默认。

“你搞清楚为什么你们两个会被一起追捕了吗？”

“关于这个问题，那只外星章鱼可能比我更清楚一些，因为有一场战斗我全程昏迷，只能事后听他转述。”

“在我看来，知道原委对你并无好处，J，你确定要听吗？”

出于一种对朋友的关心，吴言问了一个他早就知道答案的问题。

果然，J的反应完全在他意料之中。

“这么见外干什么？”J笑得爽朗，“我们现在不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吗？”

吴言解释：“我已经事实上被软禁，你却只是被外派过来做实验，如果你什么都不知道的话，事后要是我遭到了不好的事，你或许还能全身而退。毕竟，在我看来，康斯坦丁先生对你还是有师徒之情的。”

“吴队长，导师和学生之间的关系，很微妙的。”说到自己熟悉的领域，J的语气变得意味深长起来，“我早就明白，比起所谓的师徒之情，或者这折磨人的饭碗，自己的追求才是更重要的东西。”

“我想要知道这个世界真相的一角，不过如此。”

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吴言也没有了拒绝的理由。他大致讲述了塞拉斯告诉他的有关“三位一体”，合成代言人相关的信息，并简述了未来的计划。

“我是‘适格者’，他是‘圣子’，合成容器以后可以召唤‘圣灵’的降临，因此遭到了各方势力的哄抢，说起来就是这么简单的事。”

“这轮哄抢中，你的导师抢到了我这个‘适格者’，但奇怪的是，他不急着对‘圣子’动手。”

J对这个疑点表示赞同：“这确实值得调查。”

“总之，J，不管你导师的目的是什么，要干什么，接下来，我都要和他合作，积蓄力量，搜寻信息，准备逃跑。”

听完吴言的解释，J稍作思考，发现了一个明显的漏洞。

“吴队长，按照你的说法，你们明明随时可以跑。”

“我知道你对梓蒙那小子心怀愧疚，但他的医药费你已经支付了，按理来说不应该成为阻止你逃离的理由。昨晚你既然都能偷偷溜出园区，为什么不干脆找OCT-1一起当场逃离？”

“你的不动产被冻结了，舍财免灾就是，为什么执意要解封？我知道飞蝶超梦公司在全球各大城市都有独立的执法力量，你要是欠了他们钱，挨了他们官司，确实可能一进城就被追捕，但是你们也不是无处可去。”

“反抗军占领的区域是公司的触手够不到的地方，在那里，你们也可以安心休养生息。”

“吴言，你冒着生命危险，在公司继续调查，绝不是为了那些被封冻的不动产吧？”

J虽然不会察言观色，但盘逻辑确实有一套。吴言隐瞒的东西被一眼看穿，他不得不解释一个他不想面对的问题——

“抱歉，J，把你卷进来不是我的本意。”

“确实如你所言，我其实随时都可以逃走。更可气的是，我要是昨晚就逃走，你今天也许就不会被派到这边，成为你导师威胁我的人质了。”

“但是，单纯逃去蓝星上的某个地方，是无法得到真正的自由的。只要OCT-1和我还同时活在这个世界上一天，就会有莫名其妙的势力觊觎我们合成容器的力量。”

“除非，我们中的一方死掉，彻底失去利用价值，最终才能得到自由。”

是的，虽然没有公司的逼迫，但塞拉斯和吴言你死我活的情况并无改善，甚至更加令人焦虑，因为敌人随时会从意想不到的势力中杀出来，要是一味逃跑，极有可能连对手都不知道就落入陷阱。

杀过许多克教代言人的吴言决不相信，通过物理逃跑就能摆脱那些拥有不可名状能力的克教疯子。

J的反应灵敏，立刻理解了吴言的意思：“也就是说，你想要自由，只有三个选择——杀了他，自我了断，或者，从源头解决问题。”

吴言点头认可。

“OCT-1的真名，叫塞拉斯，他梦想着回家，回到自己的星球上去。”

“而我，需要他的医疗技术摆脱束缚我的钢铁心脏，同时保养义体。”

“心脏手术只需要做一次，保养义体可以通过加入反抗军来解决，我确实可以在利用完他之后设局杀死他，得到很长一段时间的自由。”

“可我不希望死去，也不希望他死。”

“所以，摆在我面前的选择已经很明了了——”

“如果有东西想要借助我们的身体降灵，那就消灭那东西。”

J睁大了眼睛。

“你们疯了吗？你也只是杀过代言人，但不意味着你有能力解决代言人上头的那些东西。我敢说，当今世界上也没几个人知道那些外神、古神什么的究竟是啥，更别谈消灭了。”

“至少得试试。”

几近狂妄的勇敢。

J不再质疑什么了。

说短短几个字的时候，吴言恍惚回到了凌晨的长谈。

当他分析到这里的时候，他隐隐透着绝望和自毁的恋人眼中骤然亮起了光。

“是的，至少得试试。”

“聚集起群众的智慧，拿回属于你的东西，然后向那个未知发起冲锋。”

塞拉斯激动得难以维持人形，拖动着披风一样的触手在狭小的包间里一边踱步一边喃喃自语。

“消灭污染的最好办法，就是杀死污染源。”

“反抗奴隶主的最佳选择，是吊死他们。”

“赞美你的勇气，人类，赞美你的希望。”

“我终于找到了失去已久的东西，这全是你的功劳。”

不。

吴言在心里小声说。

不全是我的功劳。

如果，不是因为你那样勇敢地回应我的示爱，以献上一切的态度表示愿意成全我的愿望……

待到心脏手术完成的那一天，在阴暗的心房角落里，杀死你的阴谋极有可能酝酿成型。

再说，这毕竟只是试试。

“J，既然知道这些，你也已经入局。”

“要是情况有变，请和我一起逃离，我可不希望再看见我的一个朋友因我而死。”

J摆摆手，示意吴言别再说这种话。

“别设想这些未来的有的没的，如果你愿意透露更多，我也许还能进一步帮助你们。”

“但是现在，已经到下班时间了。”

“怎么样？要去找齐齐恩组长汇报夜巡的事吗？你到底赚不赚这个加班费？”

说到这里，吴言露出了一个腼腆的笑，但其中蕴含的微妙恶意让J有些发毛。

“我有一个想法。”

“与其日复一日的夜巡，去探查这个实验室想要掩盖的真相，不如用一个更加直接的方法——”

“什么方法？”

“我们去抓齐齐恩组长审问吧，反正她有可能是外星人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