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早已在脑内预想过如果发生这种情况,该怎么应对的无数种策略。
直接冷漠地甩开他的手,躲到瓦利亚身后让他们处理;温和地撒个小谎,总之死不承认;或者——干脆更加直接的,由我亲手揭露我脸上缠绕着的绷带,露出那一张令他感到熟悉而亲切的,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学校里前辈的面庞。
告诉他,那又有什么关系呢?我并不是你的人,不需要为你的家族负责,我们的私交也不甚深入,我出现在哪里——你并没有立场去质噱吧?
用完美的笑容击碎那小动物一样的懦弱。
但是,当事件真的如此这般地发生在我面前时,脑子里明明已经预演过的无数话语又全都像马桶里冲不下去的大便一样卡在那里了。
停顿了半天,我明显地感觉到了瓦利亚那边斯库瓦罗焦灼的注视,我再不做点什么的话,他可能就要出手干预了,我感受到沢田纲吉紧紧攥着我手的手心微微发汗,濡湿了我手背上的表皮,我的汗液也要丝毫不逊色于他的分泌出来了,救命啊,好尴尬,让我们比比谁的手汗更多吧。
啊,出来了,最后还是出来了,我明显地感觉到我的手汗沾到他的手指头上了,好绝望,他甚至还表示疑惑的轻微动了两下手指,我要死掉了,谁来救救我。
“…………你要卫生纸吗?”
我听见我艰难地心里斗争了半天之后,微微带着抖的声音倾吐而出的那狗屁不通的驴唇不对马嘴的话语。
“啊?啊、谢、谢谢……不过我不是很介意学姐…呃不是,小姐你的手汗。”
沢田纲吉,你特么不是已经把我盒给开出来了吗。
够了,我的尴尬已经上通天堂下达地狱如望庐山瀑布日照香炉生紫烟滔滔不绝银河之水天上来了。
我听见近乎凝滞的空气中不知道是谁笑了一声,恼羞成怒的甩开手,沢田纲吉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刚刚做错了事,悻悻地收回手,我们俩现在像因为追的欧巴不是同一个而拒绝一起牵手上厕所正在面对面赌气的小学女生那样,各自盯着各自的脚尖相对而立。
好在气氛从来不会让人失望,远处的走廊上传来一声“敌袭”,便成功吸引走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太好了,我终于能找个地缝钻进去了。
这样子想着的我,趁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到敌袭那边的时候,连回头看看是什么情况都没有回头,背着身子就蹑手蹑脚地想要转移到没人注意的角落——
——然后失败了。
刚刚从手汗地狱中解脱的那只手,还来不及像自由的白鸽一样在公园狠啄喂食游客的手心,就又被另一只手攥住了。
“无故离家数日,跟无关人员一起入侵校舍,对破坏校舍的行为熟视无睹,伊桃,我可以理解为这是你在邀请我咬杀你吗?”
冰凉凉的银亮的浮萍拐紧随着抵在了我的腰间。
哇哦。死鸟,你是生怕刚刚沢田纲吉那声“学姐”喊得不够响亮,特地又过来给我补一刀的吗?
现在全场的目光都聚焦过来了,尤其是彭格列那边的那个狱寺隼人,不知道为什么平时一直和我默契的无视彼此的狱寺隼人,此刻的目光焦灼得像是要邀请我去穿着美国内裤戴着红头巾打一场自由♂搏击一样。
他没有放开我的手,保持着横向扣住我手掌的姿势,大拇指交叠在一起,像是手上戴了什么饰品似的,带着我的手挪移到我脸前,伸出他自己的拇指和中指轻轻在绳结处一钩,就将我整张脸上缠绕着的绷带扯了下来。
这下我可是开盒开了个彻底。
被绷带压出轻微红痕的面庞在教学楼走廊白炽灯的照耀下暴露无遗了。
我看着云雀恭弥那张好久不见的脸,说实话,一时之间心底第一个涌出的情绪竟然是想念。自我们认识的那天开始,我们似乎确实从来没有分开过这么长的时间,头一回的分离后反哺进口腔的甜蜜,似乎轻微冲淡了些许我的尴尬。
“伊桃,你手上有汗。”
……我收回我刚刚说的话。
似乎是注意到我的表情,云雀恭弥发出恶劣地低下头,在只有我能看见的余光中露出一个嘲讽的笑。
心下已经了然,他应该对我不告而别的行为并没有多少气恼。
尴尬像加入三颗方糖的咖啡的苦味那样缓缓化开,心情反倒平静不少。
“他们没给你送个口信吗?说我有点事离开家几天。”
“哇哦,”他眯起眼睛拖长了语调,“如果你觉得那封挑衅的战书称得上是口信的话。”
好吧,我就知道瓦利亚的这群混蛋们办事不靠谱。
似乎是我们俩旁若无人窃窃私语交流的氛围在此时此刻实在是太为突出,那边一直聚众围观着我们的众人中终于有人做出了行动。
“嗨,云雀前辈,没想到能在这里遇到伊桃学姐呢。”
他笑着想要靠近云雀恭弥,不出预料的,原本抵在我后腰的拐子被云雀恭弥一个回身向后甩去,便要结结实实砸在山本武的脑袋上。
——但,山本武竟然察觉到了这一击,后撤一步,脸上的笑容都没有掉色分毫,仍旧一副天然老好人的姿态,但手中已然抓住了云雀想要抽到他身上的拐子。
云雀的侧身使原本被他挡了个严严实实的我露出半个脑袋,我探头稀奇地看过去,不出意外的看见云雀恭弥已经黑如锅底的脸色。
不由得将惊讶和赞赏的目光投向山本武,可以啊你小子,在哪里发财了?转头回来竟然能跟云雀过上招了。
没想到他竟如同眼睛长侧边了似的察觉到我的注视,大大咧咧转过头来,保持着按住云雀拐子的姿势,用另一只手爽朗地跟我挥手。
“今晚的月亮很漂亮呢,学姐,看看窗外怎么样?”
云雀恭弥啪的一下松开了我的手。
两只手都提上拐子,他灵活地振臂便甩开山本武原本就不轻不重的钳制,逼得对方径直向后一步挑开,我和他之间隔开了云雀恭弥这一条泾渭分明的分界线。
“敢来碍事的话,不管多少人,都咬杀!”
完蛋了,这家伙现在已经彻底进入遛狗不栓绳的狂暴状态了。
我双手扶额望天,期待他们俩能快点打完,结束今晚这场闹剧。
好在此处天使降临,舞枪弄棒的小婴儿发出相当可爱的塑料鸭“噗叽”声轻巧落了地,拿六道骸打窝成功制服了狂暴化云雀恭弥。
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我稍显感激地看向了那个小婴儿,忍不住蹲下去摸了摸他的脑袋。
“唉,还真是谢谢你啊。”
他乌溜溜的眼睛盯着我,眼里的光转了个圈,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voi!伊桃,该走了。”
朝着山本武放完狠话的斯库瓦罗指挥交通破开窗户,瓦利亚的成员们和下饺子似的一个一个跳出窗外离开,真是到最后也要保持b格不走寻常路的炫酷杀手组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