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日不上学……”
她露出了土豪的自信笑容,“有热门作品在,我上不上学工不工作已经无所谓了。”
“还有那天你偷看我…”
“作为UMA漫画家取材的路上遇见体育器材室里面传来的奇怪响动什么的很难不去在意吧……”
通了,一切都解释通了。
栗山玲美洗脱了她作为魔法少女的嫌疑。
我不知道我的四肢是什么时候攀附上她的身躯的,但我颤抖的肢体需要找到一个可以依凭的东西,于是我就这么像是呼吸机死死扒住了垂死的病人的脸那样,死死地扒住了她。
那颗毛茸茸的脑袋被我埋入胸口时有些痒痒,她迷蒙不清地发出些许疑惑的声音,我一遍又一遍地抚摸着她的后背,试图确认面前这具实体的存在。
“是太激动了吗?”
我想说些什么,但是仔细想了想又没有说话的欲望,只是在温暖的病房内打着牙颤,她迷茫地被我死死按在那里,不知所措。
“好吵。”
原本一直在角落无言地看着的云雀恭弥突然出声打断了我们。
“啊,对不起风纪委员长大人小的这就撤退请你务必不要咬我!”
本来就因为我稍显异常的举动而显得有些害怕的栗山玲美,此刻终于找到了离开的台阶,像条泥鳅似的从我怀里钻出去,离开的时候关门的动作干脆利落,发出了“砰”的一声巨响。
而后,室内归于寂静。
云雀恭弥看着坐在病床上肉眼可见的心情变好了的我,平静道:
“……这个就是你救下来的食草动物?”
“对,就是她。”
云雀恭弥陷入了沉默。
“保护”和 “拯救”之类的字眼,总感觉这件事距离面前这个人有些远,估计这辈子都不会出现在云雀恭弥的词典里面。按理来说,如果没有被松赋予了祝福和随之而来的使命,这两个词也不会出现在我的词典里。
在此之前,我只知道我要保护世界,为什么要保护世界?因为这是友人的遗志。世界都指哪些东西呢?嗯,总之,就是这个世界,还有上面善良的过日子的无辜居民吧。要怎么样才能保护世界?杀掉坏人。坏人们是谁呢?大概,就是魔法少女吧。
空虚而迷茫的一个巨大的阴影笼罩着我,我在这片阴影之下行走,不管怎么走都只能抵达无边的漆黑吧。
不过,现在的话……
说到想要保护的普通人大概是什么样,我脑海中能够具现化的浮现出栗山玲美的脸。
脆弱的,弱小的,但是善良的普通人,不应该受到魔女的波及和影响,我要保护的就是无数个栗山玲美。
神为我创造出了八兆亿个平行世界中不存在的,崭新的未来,我此时此刻可以真正地与某个人联结。
这样想着,我凑上前,轻轻握住了云雀恭弥的手,他似乎有些意外我的触碰,但是却并没有反抗,只是用那张娴美的脸轻轻睨着我,眼珠子却转向我们俩双手交握的位置。
但是也创造出了此前的八兆亿个平行世界中并不存在的我。叫嚣着要保护他人却杀人如麻的矛盾的我。像是内界和外界的两种力量同时撕扯着我,一边渴望与外界联结,身体却仍旧停留在那间小小的避难所里。
没有可以参照的未来。
我该怎么办?我走在正确的道路上吗?
我的另一只手轻轻抚摸上他的脸,他原本低垂着紧盯手部的瞳仁随着我另一只手逐渐向上攀登的动作而转移,像是在追踪那只手入侵的痕迹。
当我轻轻地抚摸到他的眼部时,小拇指向上推动带起的他腮帮子上的软肉因为眼睛这一块的凹陷而软下去,他微微眯了眯眼,睫毛开合间触碰到我的指尖。
所以说,我现在能够拥有你,是正确的,还是错误的呢?
“云雀恭弥,你会去拯救或者保护什么东西吗?”
他的态度反而比我坦然多了,答案竟然也出乎我的意料。
“你为什么觉得我不会?”
呃,为什么觉得不会?我脑海中瞬间回想起曾经目睹云雀恭弥挥拐击杀小混混,引发路人尖叫围观,讨厌群聚的他于是干脆也击杀了路人的无数次经历。
“我不是一直在守护并盛的风纪吗?”
……还真是。
这话我竟然无可辩驳。虽然在绝大多数人看来他只是把整个并盛町都当做了自己的领地,在自己的领地里面肆意妄为地生活罢了。
“确实是用你那种横冲直撞的方式也可以做到的呢。”
他掀了掀眼皮,明显是一副对我的话有意见的样子,反驳道:
“食草动物有食草动物的生活习性。”
感觉到后脑勺传来了压感,他的手似乎按着我的脑袋更加像他的方向靠过去,我的额头触碰到了他的额头,极近的距离足以让我将他眼中燃烧着的傲气一览无余。
“而我有我的行事准则。”
我忽然觉得安静的病房里吵得惊人,他的呼吸声和我的呼吸声杂乱无章地糅合在一起,心脏的咚咚巨响像是恰到好处的鼓点。
“毕竟,那些食草动物们活在我所统治的风纪之下,也确实获得了好处,不是吗?”
这话说的没错,自从云雀恭弥把并盛町全都纳入他的统治之后,并盛町的治安肉眼可见地变好了。
“所以,”配合着他轻描淡写的语气的是他笑吟吟的脸,“我稍微随心所欲一点又如何呢?”
他从容的模样像食客朝着牛排正中央落下的叉子那样一瞬间穿透了我的外壳,直抵我内心的软弱之处。
“就算,”我用几乎是嗫嚅着的语气对他轻语着,“就算是为了保护一群人而去伤害另一群人也可以称得上是在保护吗?”
“我只想要随心所欲地去战斗。至于该怎么活下去,那是食草动物该想的事情。”
“他们自己的小命为什么需要别人来保护?”
“因为…因为被拜托了之类的……”
“那就甩掉,”他冷冷的打断了我的话,“碍事的东西,全部都当作敌人一并咬杀好了。”
我在此刻清楚地意识到了云雀恭弥和我的不同。
尽管是差不多类型的,想要肆意妄为的高傲的家伙,但他却比我要更添一份雷打不动的坚定。
我看见他低垂着的眼皮,无声地注视着我,像是在观察什么一样,并没什么表情,只让人觉得很专注。
这份不同既让人产生了距离感,又令人不知不觉地想要去仰视。
毕竟,我从一开始最喜欢的就是这家伙的这一点。
“啾。”
我听见我的嘴唇轻轻啄了下他的鼻尖的声音,在寂静的病房内被两具相贴的躯体无限扩大。
只是蜻蜓点水一般地落下的一吻。用时不到一秒,我清楚地看见了那一瞬间云雀恭弥骤然扩大的瞳孔,迅速将脑袋偏向一边,我假装无事发生。
耳朵根处传来令人发痒的笑声和气流流动的触感。
扶在后脑勺上的那只手加深了些力道,我感觉到我偏向他那一边的脸侧传来被什么东西触碰的触感,湿热的,柔软的,让人难以忽视的。
转过头来却只看见他满脸已经是一副午觉睡到自然醒的满足与慵懒。
“可以了吧…先,先松开……”
我已经不行了,想要举白旗投降了,这样的氛围是怎么回事。
他如我所愿地松开了手,我立马如同金字塔里面的干尸一般僵直地躺在床板上,提起被子来盖住了大半张脸。
“我明天还会来。”
他摸了摸鼻子,若无其事地看向一旁,留下这么一句话之后也火速撤离了病房。
呼出一口气,我在他关上房门后的一瞬间扯开了被单,抡起手来猛乎了自己两下涨的发红的脸,试图用巴掌的红印掩盖自然的红晕。
室内一片寂静,我对着天花板进行着漫无边际的发愣。
“嘻嘻嘻,看来老大还是来晚了一步呢,这家伙已经有了那个了哦。”
然而,不巧的是,室内突兀响起的声音打断了我那难得一见的少女情怀。
循声望去,只看见一个刘海过长盖住眼睛的金发男和一个漂浮在半空中的紫色小婴儿不知何时出现在了房间的角落。
我的目光自然而然落在那个小婴儿的身上。
“幻术师。你们从刚才开始就在这里了。”
被垂下来的头发盖住的额角流下一滴汗,我摸了摸并没有携带任何武器的空空如也的腿部和缠满绷带难以行动的僵直的身体,一个技术高超的幻术师,一个手里玩着小刀的充满血腥气息的男人,心想若是直面他们俩的进攻我的胜率可能相当堪忧。
先探明来意,必要的时候,我可以抛弃这具身体先离开。
“答对咯,但是并没有奖励呢。”
“大半夜到我这里来,想必也不是为了什么好事吧?要杀了我?”
我努力独自在病床上坐起来,但由于我受伤的腰部,最终还是只能做到斜斜地依靠在床头。
“当然不是咯。王子可没有和病恹恹的弱鸡打架的兴趣。”
玩小刀那男的似乎对我颇感兴趣,凑上来想要打量我,我也趁机打量着这两个人,确信自己没有见过他们之后却更迷惑了。
“…我认识你们?你们认识我?”
然而,在小刀男开口说话之前,一旁一直沉默着的小婴儿打断了他。
“别废话了,贝尔,快点把人带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