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在的时候,也有人好好照顾着这个房间吗?
嘴角忍不住轻微向上弯曲,然而我又很快控制它按下去。这里可不是你可以栖息的家,这里是分明的别人家,对其他人的东西产生依恋可是件危险的事情。
我从室内推开房门打算出去找九代目询问一下有关于R的去向,但刚一推开房门就感觉自己好像撞上了什么东西,赶紧关上门,等待了一会儿,估摸着门外的人差不多离门远一点了之后再打开。
入目的是发色一黑一白的两个小孩。
“渣滓,”黑的那个睁着一双赤红的眼睛,头上很明显被撞红了一块,正满脸黑气地看着我,显然是被惹毛了,“这么久你都躲哪里去了?!”
“没什么,只是回了一趟我在m78星云的老家罢了。”
从善如流地应对火爆辣椒幼崽的别扭寒暄,我试图绕过他们俩出门,于是伸手拎起那个看起来脾气相对好一点的斯库瓦罗,一边随口道“其实姐姐我啊是奥特曼来着”一边就着他俩脚离地空出的位置打算离开。
“voiiiiiiiiiiiii!!!那种骗小孩子的鬼话谁会信啊!!!”
没想到他一瞬间在我耳朵边上爆发出了堪比过年时的炮仗一起炸裂的窜天boom的恐怖大嗓门。
手一抖,斯库瓦罗落了地,从背后掏出一把刀胡乱挥舞。
我受到了严重的精神攻击,救命,我需要医疗保险。
没打算和两个小孩继续掰扯,我绕开他们俩打算继续走,身后的裙角却突然被扯住。
“跟我打一架。”
xanxus突然认真道。
我仔细观察他面上的表情,没有那习以为常的暴怒,也没有那浮于表面的骄矜,更没有那从内部渗出的如同焦油一般的焦躁。
但是,有着些许和他色调不统一的情绪若隐若现着。
不安吗?还是犹豫?他在为什么事而感到不安和犹豫呢?我有些迟疑,或许我应该更加关照一下这个曾经和我处在相似境地的孩子的情绪?但我很快又想到前不久才突然出现坑了我一把的六道骸,算了,还是别对其他世界的人有什么多余的情感好了。
“嗯,等我有空的时候吧。”
随口说点什么搪塞过去,我把我的裙角从他手里抽出来,转身没有继续去关注他的表情,只是摆了摆手。
“我要先去找九代目一趟。”
……
“啊,是伊桃啊,你好久没有出现过了,这里的大家都很想你呢。”
我在城堡里找了一圈,最后竟然是意外地在花房找到了他。
没有穿着那一身定制的高档西装,反而是穿着连裤脚上都沾满泥巴的绿色工装裤,在外面包裹着玻璃的阳光花房之中忙碌。
园艺么?真的好老年人的爱好啊?!
“嗯,是我,之前毕竟在这里也没什么事……我来这里叨扰只是为了学艺的。”
不知道为什么面对他那张慈眉善目的脸我就又一次忸怩了起来,请不要用那种长辈一样慈爱的眼神看着我,实在是令人难以直视地刺眼啊!
“嘛,你看,彭格列也算是家大业大了,其实你不用为了那一点恩惠而感到拘谨。”
我低垂着脑袋,那脚尖挖掘地面上的泥土,接受这份小小的怠惰就意味着我懈怠的开始,不是已经决定好了要把余生都奉献给责任了吗?所以现在就不应该犹豫,更加干脆地去拒绝对方比较好吧?
“谢谢您……但是我果然还是想问一下,R先生回来了吗?或者说,有关于我的更进一步的指导了吗?”
我没敢抬头看他的表情,面对我这样油盐不进的小辈,他肯定是充满了失望的吧,我只是重复着低头等待的这个行为,却听见对方用略显凝重的嗓音说道:
“R他……出现了一些事情。”
什…什么?!怎么可能,那么强的人?!
震惊地抬头,九代目脸上那沉重的神情让我再一次确认了这件事的真实性。
“出了什么…不,没什么。”
心里的焦躁感让我下意识的就做出询问的反应,但我很快意识到或许这是他们彭格列的内部隐私,我这个外人不应该多加询问,于是立刻止住了话头。
九代目将我的表现尽收眼底,出乎我意料的是,他却并没有再说这件事后续的处理,反而是将完全不沾边的话头向我抛过来:
“伊桃,你在这里度过的这段时间,感觉怎么样?”
我被这个唐突的话题砸懵了,游移不定着没有唐突应声,在心里偷偷对他的这句话做阅读理解,如果我现在手边上有电脑的话,我绝对会立刻在论坛发帖询问“领导问你xxx如何高情商回复”。
于是,我回想起曾经有一次我前脚刚打完xanxus,后脚就立刻撞见他的时候,那时候,他似乎也问了差不多的话,我当时以为那是一次招安,斟酌着回复了我认为得体的内容,对方却说了一些什么“你是那个房间永远的主人”的话。
我好像,突然就没有在这个老人面前掩饰或修饰什么的欲望了。
“我觉得很好。房间很好,绿萝很好,陪我练习的小孩很好,愿意教导我的老师也很好,您也很好,什么东西都很好,我没有任何不喜欢的地方。”
在这里的时光虽然也有糟糕的回忆,但当我以现在的视角回过头去看的话,一切的一切仿佛都变成了无伤大雅的小问题,一说起在这里的日子,我心里第一个想起的还是宛如窗台边的绿萝那般温馨而蓬勃向上的感受。
他叹息着的面容却没有停止。
“但是,即使这里很好,仍旧不能让你停下脚步吗?”
我沉默着,不敢应答。
因为他说对了。
这里很好,我生命中让我觉得很好的东西其实还有很多,但现在已经不剩下多少了,如果不继续我现在的行动的话,未来或许还会消失更多,人生太过于无常,就像小时候被藏于那一方小小的安全屋时没有想过有一天妈妈竟然会那么突然地离世,更没有想过这绝对安全的净土还能被误打误撞的游客入侵,我每一次任由其发展的忽略和纵容都随机走向了最差的结果,这一次不管是会通向新生还是毁灭我都已经决定要全程通过自己的手来推动了。
最开始借助着对雨宫葡萄的愧疚和放任事情发展带来严重后果的恐惧,我唐突地走上了这条杀戮的道路,中途隐约意识到不对的时候,已经没办法回头了。
只能走下去,硬着头皮继续走下去,起码这一次我没有了袖手旁观的罪过。
他仍旧叹息着,我觉得他的叹息像是熏在我眼球上的一抹烟,熏得人想流眼泪。
“你现在大概也已经察觉到了。”
九代目脸上的沟壑纵横中深浅不一地填写着无奈和遗憾,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说道:
“我从来都没有想过让你为我所用,或者利用你获得什么利益,我只是想救救你。”
“但是,很遗憾,我们都没有能够留住你。或许未来会有人能够做得到这件事吧,孩子,我还是希望你能够停下。”
他摆摆手,似乎是放弃了这件事,看着我的眼神中带着些许悲伤,最后将R的下落告诉了我。
“R已经不存在了。孩子,这里已经没有能够姑且留下你的理由了,离开或者留下我都会尊重你的选择。”
“只不过,你的房间,我仍旧会为你保留着。我说过,那里已经永远属于你了。”
此时此刻,我心里依旧没有闲暇去关心更多关于R的事情了。
仿佛是逃跑一般,我飞速离开了那个世界,走之前只拼尽全力留下一句“谢谢。”
所以说,我真的不擅长应对这些年长的类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