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的三天,钱硕明潜心研究,制出一种毒药,能让人在短时间内迅速毙命且无有痛苦,并且轻易查不出来,只当是婴孩年幼体弱,先天不足,故而夭亡。
再之后,钱硕明花了三天赶路,去杀死了一个男婴;又花了三天赶路,去杀死了一个女婴。最后一天傍晚,他回到南良的医馆,反手关上门,迫不及待走到桌边倒了杯水,仰头一口饮尽,可劳累了一路,一杯水并不足以解渴,于是他又倒了一杯,呼哧呼哧喝完,还想再倒一杯时,水壶里已然没有水了,钱硕明颠了两下水壶,艰难甩出几滴来,他便仰头将杯子里那几滴水扣进嘴里,而后将水杯重重放到桌上。
双手撑着桌面缓了会,那两张婴孩的脸便不自觉涌入脑海。
钱硕明难受得闭上眼,双手攀在桌沿抓紧,指尖泛起白来。
这两个婴孩的出身不算穷困,也不算富贵,不像大户人家,家里没有佣人簇拥,也没得什么守卫,他轻而易举便能找到机会靠近。
只是……钱硕明一想到那两张稚嫩的脸,两双澄亮干净的眼睛,他的手就发抖。
他杀了他们。
这样无辜的婴孩,他为了他父母,他杀了他们。
钱硕明的指尖回钩,抠着桌沿,指尖生疼,他满腔罪恶悔恨,可一想到他的父母,他晃了晃头,如走近那些婴孩给他们喂药时一般,不断地给自己洗脑,他要得神仙肉便要有这个胆,他要他父母活,这两个婴孩就必须死。
对,必须死!
而且他的父母那样伟大,一个是可以上阵御敌的将军,一个是满腹诗书的才女,他们俩活下来,可造丰功伟业,可万古流芳!
但这两个婴孩就不一样了,他们……他们出身这样平庸,未来的成就……怕是不会有什么成就,这样平庸的身世,平庸的出身,是该为他的父母让路送命的,应该的,应该的……所以他们的死,全当成全这天下英豪了!
若泉下喊冤,别怪他,更别怪他的父母,要怪……怪那仟听不慎,被凡人拘捕留下神仙肉;
要怪……去怪那妖怪似得人到处贩卖肉,还设下如此歹毒的条件。
对,怪他们去!
他与他们一样无辜,他的父母亦与他们一样无辜。
钱硕明越想越觉得有理,越想越觉得那两个婴孩死得其所。
然后他便开始筹谋起来,想着一得到神仙肉便奔往邕都寻父母的骸骨。
他母亲的骸骨倒是好找,杜连柏带他去他母亲下葬的地方看过。
但父亲的……这个找起来或许会废些功夫,也不晓得那帮南诏贼人将他父亲首级丢去哪里了,还找不找的到……不,就算难找……他一定会想办法找到的……
钱硕明想得出神,突然,肩膀一侧压过来一道力气,给钱硕明吓得原地跳了起来,猛然转过身,发现是黑袍人,他松了口气,又瞪大眼睛,“肉呢?”
黑袍人收回搭在钱硕明肩上的手,“这么着急?”
自然着急。
钱硕明心里暗暗道,却没说出来,看着黑袍人从袖口掏出一个小黑匣子,闭紧嘴巴,决定不出言冒犯置气,只等他将匣子递过来,尽快地递过来。
然后那黑袍人也果真将匣子递过来了,“喏,答应你的。”
钱硕明立即接过,拿在手里。
不过倒是很神奇,这匣子里虽然装的是肉,却一丝一毫的血腥气都没有。
钱硕明想着,忽而想到什么,怕货不对板,马上打开匣子查看,发现匣子正中躺着的是块晶莹剔透宛若琼脂的物件,他立马转身大吼,“这就是你说的肉?”
“哪有肉长这样的!!??”
黑袍人像是早有所料,
“就知道你会如此反应。也不晓得动动脑,神仙的肉,能跟凡人的肉一样么?若是这肉如你如牲畜的肉那般腥臭,哪来那些登天成仙的功效?”
钱硕明一听,脸上的怒意逐渐退散,暗暗念叨,“神仙肉……不一样。”
念叨完,他觉得黑袍人说的有道理,又把匣子盖好了来,准备找个地方藏好这肉,但转身,瞥到那黑袍人还站在那,没有要走的意思,钱硕明停下动作,“买卖做完了,你不走?”
黑袍人绕绕手腕,“你不好奇我叫你杀的两个婴孩是谁么?”
钱硕明皱眉不悦,“你先前不说,也不许我问,现下怎的有兴致问我了?”
“自是因为,我要来取我想在你身上摘取的东西了啊……”黑袍人近前来,动作轻柔地将匣子从钱硕明手中拿出,放到桌上,“别等会一激动,掉地上去了。虽说这肉沾了点泥灰也能吃。但最好还是不要让它掉地上去。”
钱硕明见着他这反应,心觉不妙。
下一秒,那黑袍人贴近他耳畔,说出惊雷一般的消息。
——“我叫你杀的那两个婴孩,是你父母的投胎转世。”
“你去见他们的时候,不觉得他们年纪很相仿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