轩辕萝双手被粗麻绳紧紧缚着,灵鹊瑟缩在一旁,脸色惨白,眼底满是惊惧,连呼吸都放得极轻,不敢多看周遭一眼。一行人押着二人一路穿行,终于抵达马贼盘踞的巢穴;一处隐在沙丘下的洞窟,洞内昏暗潮湿,腥膻之气弥漫。轩辕萝被重重一推,整个人跌落在铺着破旧兽皮的木榻之上。
那马贼首领眼底翻涌着贪欲,狞笑一声,抬脚上前便要朝她扑过去。
轩辕萝却不慌不忙,抬眼看向他,声音柔缓,带着几分示弱的慵懒,“你不先把我手松开怎么弄呀?”
马贼首领打量她一番,只当她已是笼中之鸟,一个看似柔弱的女子翻不起风浪,心中戒备尽数卸下。他嗤笑一声,抽出腰间短刀,一刀挑断捆住轩辕萝手腕的麻绳。绳索落地,手腕的红痕渐渐显露,他迫不及待,再度俯身朝榻上扑来。
轩辕萝旋即轻轻起身,身姿从容避开他的扑击,指尖虚虚点在他胸口,低声道:“我自己来。”
她抬手,缓缓褪下身上那件借来的外衫。敦煌飞天样式的衣装完整展露在昏暗的洞窟之中,绛色布片袒右覆肩,千岁绿抹胸衬着身形,双色纱裙垂落,藏青布片与海棠红披帛随风微晃。颈间璎珞、手臂金环,随着她的动作轻轻碰撞,叮铃轻响。丰神绰约的身姿映在洞窟微弱的火光里,看得那马贼首领眼神发直,目光死死钉在她身上,连一动都忘了。
轩辕萝缓步上前,双臂轻轻环住他的脖颈,看上去万般温存。就在马贼心神失守的刹那,她藏在指缝间那根发丝粗细的银针,飞快刺入他颈后大穴。
马贼身子猛地一僵,还来不及发出半点呼喊。轩辕萝另一只手悄然放出早已备好的雪白蛛丝,一圈圈缠紧他的双臂。她手腕猛地发力向后一扯,蛛丝坚韧如钢,瞬间勒断筋骨。
一声极细微的筋肉断裂闷响转瞬消散在洞窟里。马贼首领双眼圆睁,口中发不出半声惨叫,身躯软软向下滑去,无声无息地倒在地上,没了气息。
灵鹊缩在角落,目睹这一幕,吓得浑身止不住发抖,连尖叫都卡在喉咙。
地上的尸体尚有余温,轩辕萝抬手,随手擦去指尖沾到的一点血渍,动作轻淡,不见半分慌乱。
灵鹊蜷缩在角落,牙齿不住打颤,怔怔望着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轩辕萝侧头看了她一眼,“不想死,就跟紧我。”
她走到洞窟里堆放干草与油囊的地方,袖底蛛丝再度飘出,轻轻一挑,便将几只盛着兽油的皮囊划破。浓稠的黑油顺着粗糙的石面漫开,沿着通道一路蜿蜒,一直铺到洞窟的主干回廊。外面还能听见其余马贼的说笑喧哗,尚未察觉里面已经出了变故。
有两名巡哨的喽啰大概是久等首领不见出来,提着刀往这边洞窟走近,刚跨进石门。
轩辕萝身形一晃,雪白蛛丝如飞练掠出,一缠一绞。两声闷响转瞬而止,两人连呼救都来不及,直直栽倒在油迹之中。
“一并烧了。”
她捻起一点火星,弹落在油线之上。火苗“轰”的一声骤然炸开,顺着油流急速蔓延,舔上干草、木架与挂在壁上的兽皮。黑烟滚滚往上冲,呛人的焦腥之气瞬间填满洞窟。火光跳跃,将轩辕萝一身飞天衣装映得明暗不定,璎珞与金环在烈焰里泛着冷亮的光。
通道深处其余马贼终于惊觉,纷纷叫嚷着提刀冲来。
轩辕萝立在火前,披风与披帛被热浪吹得向后飞扬,唇角浮起一抹凉薄的笑。蛛丝漫天挥洒,不再是之前那种精巧的缠斗路数,此刻只求杀伐干脆。白丝纵横切割,凡是冲入火圈的人,顷刻间便被割破咽喉、划开胸腹,鲜血洒落在燃烧的油面上,滋滋腾起白烟。
她不恋战,杀开一条通路,一手虚虚护着吓得脚步发软的灵鹊,从容向着洞窟出口退去。身后木梁、支架接连被大火吞噬,石块被烧得噼啪崩落,整座埋在沙丘之下的匪巢,一点点被火海吞灭。
等到二人踏出洞窟,重回大漠夜风之中,回头望去,沙丘之下不断有火光从裂隙里往外冒,滚滚黑烟直冲向昏黄的天穹。里面残存的惨叫,隔着一段距离飘过来,很快又被呼啸的沙风撕碎。
灵鹊望着那片燃烧的沙丘,身子还在发抖。
轩辕萝抬袖,拂去落在肩头的一点火星余烬,目光淡远,望向远处客栈的方向。
“这群人盘踞商道许久,劫掠杀戮,今日一把火,正好干净。”
风卷起她的海棠红披帛,在黄沙之上轻轻一扬,她不再回头,只低声道:“走了,回去找清哥他们。”
火还在沙丘深处闷烧,焦糊的热气一阵阵顺着风飘过来。轩辕萝远远就看见他们一行人快步往这边赶,任三娘冲在最前头,脸色白得吓人,嘴里反反复复念着灵鹊的名字,看向姬少清的眼神满是怨毒。
她的声音尖利,一字一句砸在风里,“若我女儿出事了,你武林盟主的名声可是要遗臭万年的。”
姬少清立在原地不动,应当是已经猜出里面的光景。
花相景站在他身侧,目光扫过混乱奔逃的匪众,微微偏头,压低声音对他说:“清哥,应是阿萝。”
轩辕萝听见了,故意放缓脚步,一身飞天式样的衣装在黄沙里格外惹眼,朝着他们跑过去,刻意放软了声音。
“景哥哥,我好害怕。”
轩辕萝抬起手臂,露出方才刻意划开的那道鲜红伤口,指尖微微发抖,“景哥哥,我受伤了,好痛呀。”
轩辕萝盼着他心疼,盼着他伸手来扶轩辕萝;可他只是默默脱下外衫,披在轩辕萝的肩头,语气清淡,一眼就戳破她的伪装:“阿萝,别再装了。”
远处传来任三娘焦急的呼喊,一声声唤着鹊儿;花相景抬脚就要往那边走,轩辕萝慌了,下意识上前一步,伸手紧紧抱住他,把脸往他衣襟上蹭,只想多留他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