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氐人铁骑旦夕便至,此城若破,满城皆屠。私怨是私怨,守城是守城,我分得清。”
“分得清就好。”
。轩辕萝终于饮了那口水,粗陶碗沿磕在桌角,发出清脆的响。她转身,衣摆扫过地面,带起一缕风,将孤灯焰舌吹得斜斜一歪。
“花相景我去叫。但你自己的徒弟,你自己看紧了。别让他头脑一热跟着冲上城头,到时候还要分人手去救。”
轩辕萝手搭在门闩上,闻言微微侧首,月光从门缝漏进来,切在她半边侧脸上,她推门而出,夜风卷着浓重的血腥气扑面而来,呛得人喉头发紧。
轩辕萝跳上客栈外不远处的树枝上,甩出一道银亮的蛛丝,破窗而入,牢牢钉在土墙之上。她立于暗处,看得分明,杜燕霄望着那缕蛛丝,又转头看向花相景,不肯动身。
轩辕萝悄然离开战场,赶去城外老榕树之下。杜燕霄正站在树下,焦灼地四下张望,苦苦等候花相景。看见她到来,他立刻迎上来。
“师姐,相景呢?”
他目光四处游移,满心期盼能看见那道身影。
“怎么我一来你就问他?”轩辕萝淡淡开口,心底存了几分戏谑,有意要逗一逗他。
“他人呢?”
轩辕萝故意说得凶险,“他在城外抵御氐人,是生是死,我也不清楚。”
杜燕霄当即面露忧色,“来攻城的将领是否叫波黑尔?”
“确是此人。他与景哥哥正面交手,周遭数丈之内,无人敢近身,都怕被误伤。”轩辕萝刻意加重事态,看他惶惶不安的模样。
“盟主不去帮忙吗?”
轩辕萝将一缕蛛丝含入唇间,唇角勾起一抹冷笑,“你以为清哥会出手帮他?”
话音落下,她抬手,蛛丝激射而出,直刺一旁灌木丛,无数利箭骤然从树丛中飞射而出。轩辕萝纵身腾空,徒手与唇间尽数接住飞来的箭矢,反手将箭雨掷回。灌木丛中埋伏的人纷纷中箭,被迫现身,原来是九岭派的一众弟子。
轩辕萝侧身将杜燕霄护在身后,望向为首的王岳,语气带着几分嘲弄,“哟,这不是王掌门吗?拉长了老脸,从浔阳一路追到金城。”
王岳目光沉沉盯着她,“你是何人?花相景呢?”
轩辕萝取出一支玉箫,轻轻拍打掌心,“你们这些人,怎么都惦记着景哥哥?难不成当真应了那句,爱江山更爱美人?”
王岳怒指于她,“你这厮,少在这里胡扯。快把风灵精华交出来!”
轩辕萝以箫轻击手掌,“那就看你的本事了。”
一手握箫,一手甩出袖底蛛丝,九岭派弟子挥剑劈斩蛛丝,轩辕萝唇间响起一声尖锐箫鸣。狂风骤然席卷四野,飞沙走石,几乎要将众人掀飞上天,她伸手牢牢攥住杜燕霄,免得他被狂风卷走。
杜燕霄忽然想起花相景赠予他的那朵花,连忙掏出来奋力掷出,晶莹剔透的小花在狂风里碎裂,化作万千玲珑花瓣,如雨般漫天飞洒。
“是百晶花,快跑!”
王岳见到花瓣,脸色骤变,当年他曾遭华连昭的百晶花重创,心有余悸,慌忙喝令弟子撤退。落地的花瓣骤然燃起熊熊烈火,借狂风之势四处蔓延,整片林地瞬间被火光点亮。
“阿萝!”
轩辕萝抬眼,看见花相景与姬少清正朝这边赶来。她停下吹奏,携着杜燕霄纵身飞落地面。
“景哥哥,你终于来了,我被他们打得好惨呐。”轩辕萝故作委屈开口。
杜燕霄瞧都不瞧她,心底暗自腹诽,究竟是谁更惨,花相景抬手一挥水袖,漫天烈火尽数收敛消散。
“阿萝,那狂风……”
“不过是些粗浅小把戏,不值一提。”
花相景正要开口,姬少清伸手拍了拍他肩头,轻轻摇头,示意他不要多言。
“那你学的还真不少。”杜燕霄目光牢牢落在花相景身上,关切问道:“相景,你去城外抵御氐人了?师姐说你和波黑尔对上,你可有受伤?”
“你觉得我会受伤吗?”
杜燕霄上下打量他一番,见他身上并无明显伤痕,这才稍稍放下心。
轩辕萝把箫收回袖中,转头看向杜燕霄,“师弟,方才那朵花,究竟是什么?”
“我不知道,是相景给我的。”
轩辕萝余光瞥向花相景,见他神色间藏着几分心虚,她心中已然明白,姬少清曾经同她讲过,百晶花乃是迎宗宫独有,一树仅开五十朵,百年才得绽放一次,极为珍稀。如今迎宗宫覆灭,世间只剩藤蔓园还余下不到十株。
姬少清看向花相景,轩辕萝原以为他要斥责,却见他取出一朵百晶花递过去。
“景儿,我这里还有,你拿去。”
花相景愣在原地,接过花朵,一时不知该如何言语。
“此花名唤百晶花,是迎宗宫至宝,百年一开。迎宗宫分四宫,各宫驾驭此花的法门各不相同。”
杜燕霄好奇发问:“盟主,你是哪个宫的?”
花相景抢在姬少清之前开口,“我师父是迎宗宫小宫主,阿萝是迎宗宫二小宫主,我是迎宗宫三小宫主。我们三个宫的人都在你面前,你竟还不知道?”
“相景,不是不知,只是万万没有想到,你竟是三宫之人。”
“你想不到的事情,还多着呢。”
轩辕萝立在一旁,听着他们闲谈,指尖无意识摩挲袖中那枚铜钱。风掠过林间,火光余温还残留在空气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