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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叶小说网 > 须罗万桃扶摇行 > 第67章 复见母

第67章 复见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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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卷着漫天芦花,一层叠一层漫过滩涂,将轩辕萝的足迹浅浅掩去;花永慕静立柳下片刻,长刀鞘身抵着地面。

他分明看得清楚,方才轩辕萝谈及林檎、砺帮克制路数时,条理清晰,对荆楚地界各处暗桩联络点了然于心,绝非寻常自幼避祸蜀地的江湖游子。可方才她眼底那抹淡淡的失落,那句“我原以为你全然信我”,又直直戳得他心口发闷,方才贸然的质问,确实是他唐突。

不再多做停留,花永慕提步跟上她消失的方向,黑衣破开纷飞芦花,脚下湿软滩泥沾住靴底,每一步都踩碎湖面飘来的薄雾。

云梦泽芦苇一望无际,丈高苇秆交错缠绕,密不透风,风穿过苇叶缝隙,簌簌作响,如同无数人隐在暗处低语。行出百余步,前方终于露出一截破败木檐,半截陷在淤泥里,正是他所说的废弃渔屋。

轩辕萝早已立在屋前临水的木栈上,指尖捏着那枚温热铜钱,低头望着脚下青碧湖水,水面映出她清瘦侧影,波纹一晃,人影便碎作零散光斑。

听见身后脚步声,她没有回头,声音轻得随苇风飘远,“你倒是跟得紧。”

花永慕停在她身后两步远,刻意留开分寸,不贸然靠近,目光落在她单薄背影上,低声道:“砺帮人马很快便会搜来,我不能留你一人在此。”

“怕我独自应付不来,还是怕我借机脱身,藏起你想知晓的底细?”

轩辕萝终于侧过身,眉眼浸着泽地微凉水汽,清浅笑意里裹着几分疏离。花永慕喉间微哽,上前半步,垂在身侧的手微微蜷起,又强行松开,眼底冷意尽数褪去,只剩坦诚无措。

“二者皆无。我只是……不愿你身陷险境。先前发问失了分寸,是我的过错,我不该凭砺帮踪迹便胡乱揣测你。”

渔屋木板朽烂,风一吹便吱呀轻响,湖面水汽漫上来,浸得人衣料发潮。轩辕萝将铜钱收进腰间暗袋,缓步踏入渔屋,屋内落满经年尘土,散落着断烂渔网、朽坏渔叉,墙角堆着干枯芦苇,勉强能遮挡外界视线。

她寻了块还算完整的旧木板坐下,抬眼看向立在门口的花永慕,日光被苇丛切割,在他玄色衣料上投下斑驳碎影。

“砺帮由林桑牙一手创立,与林檎同出一人,招式却招招针对林檎短刃,这件事寻常江湖人未必知晓。”轩辕萝缓缓开口,语气平静无波,“你方才见那两人双叉路数,一眼便能辨出是专攻近身短打的克制招式,可见你对林檎、砺帮渊源,早有了解。你又为何不问自己,你又是什么来路?”

花永慕脚步一顿,倚在朽木门框上,长刀横放在身侧,指尖无意识摩挲刀柄缠绳。他从未同旁人细说过往,北辛朝堂、江湖纷争,一身旧事沉重晦涩,无从开口。

“我自有缘由。”他只淡淡一句带过,不愿深挖自身身世,目光落回轩辕萝身上,“但我从未刻意瞒你,反倒是你,处处留有遮掩。紫竹箫摊前失神,看见砺帮刺青瞬间绷紧的指节,还有方才应对双叉时,下意识侧身卸力的身法,那是林檎独有的隐匿步。”

这话一出,屋内空气骤然静了几分。轩辕萝垂眸看着地面积尘,指尖轻轻抠着木板裂纹,半晌才轻笑一声,抬眼看向他,眼底藏着说不清的怅然。

远处忽然传来杂乱脚步声,夹杂着铁器碰撞的脆响,顺着滩涂一路逼近渔屋方向,砺帮众人来了,但不是冲他们。

两人立即藏在芦苇荡深处的沙洲矮丛后,泽地湿冷的水汽漫在鼻尖,耳际却先一步捕捉到远方山道传来纷乱马蹄、兵刃碰撞的噪响。

轩辕萝本打算往泽心深处再躲片刻,却听见另一股截然不同的厮杀声,顺着风势飘进芦苇丛,其中一道水袖破空的声响,轩辕萝绝不会认错,是花相景和杜燕霄。

花永慕心底一紧,矮身拨开半人高的芦花,借着茫茫泽雾遮掩身形,悄无声息绕到山道侧边的山坳,远远望过去。

一匹寻常骏马在山道上踉跄奔逃,身后数十名砺帮人手骑着矫健蒙古马穷追不舍,双叉刀在日光下闪着冷白锋芒。花相景坐在马背上,侧身扬袖,漫天白瓣纷飞而出,铁叉相撞格挡的脆响清晰可闻,下一瞬他水袖翻卷,细碎火星骤然炸开,堪堪逼退逼近的追兵。

花相景抬手去夺缰绳,杜燕霄慌忙阻拦,两人拉扯间,花相景隔空一掌轰向身后追兵,目光陡然扫向右侧垂落的宽大瀑布,又抬手指向密林深处。

两人弃马奔入林中,刻意驱马往另一侧岔路引开追兵,随即转身直奔瀑布。轩辕萝敛了气息,不远不近缀在后方,目送杜燕霄被花相景一脚踹进瀑布水帘之后,待水雾散开,才看清水帘背后藏着一座空无一人的小村庄,遍地生着成片雪白曼陀罗,看着素净,她却清楚这花根茎花瓣皆藏剧毒,沾肤便会溃烂。

“要跟过去吗。”

花永慕压着声息,指尖按在腰间长刀柄上,目光沉沉望向那片漫生曼陀罗的隐秘村落。

轩辕萝指尖攥紧紫竹箫的力道陡然加重,箫身冰凉的木纹硌得掌心发疼,云梦泽的湿寒气顺着衣缝钻遍四肢百骸,旧年碎影毫无预兆撞进眼底。

眼前这片覆满曼陀罗的村落,是她刻入骨髓的旧事起点。幼时爹娘带她来此避世,彼时花开亦是这般漫天雪白,只是从前有人替她拂去花瓣、细细叮嘱此花剧毒不可触碰,如今只剩荒芜空屋,草木疯长,再无半分人间暖意。

轩辕萝喉间发涩,半晌才压下翻涌的心绪,松开紧攥箫管的手,指尖泛着青白。

“不了”她声音比苇风还轻,像一片落进湖面的枯叶,“他们自有他们的去处。”

“但是我哥……”

“你要去,自己去。”

花永慕闻言身形微僵,握着刀柄的指节猛地收紧,他望向瀑布后方那片素白,他不知那是什么花,又转回头看向身侧垂眸敛神的轩辕萝,她半边侧脸隐在苇影里,眼底翻涌着他读不透的沉痛,方才那句冷淡的话,分明裹着藏不住的酸涩。

“我并非执意要追花相景。”他放轻语调,褪去先前对峙时的紧绷,声音压得极低,生怕引来远处还未散尽的砺帮追兵,“只是那片村庄绝非善地,他与杜燕霄二人贸然闯入,凶险难料。我只是担忧。”

轩辕萝缓缓抬眼,眸光落向那道垂落的瀑布,雪白曼陀罗在水雾里开得肆意繁盛,旧时记忆如潮水般反复冲撞心口。幼时温柔叮嘱犹在耳畔,可当年护着她的人早已消散,独留这片毒花荒村年年盛放,每一朵都在提醒她物是人非。

“那地方于旁人是险地,于花相景,未必走不得。”她指尖摩挲紫竹箫冰凉管壁,语气淡得近乎漠然。

风穿过丈高苇秆,簌簌声响愈加密集,远处山道上砺帮人马的呼喝声依旧隐约传来,想来还在循着弃马的踪迹四处搜捕,暂时无暇顾及瀑布后的隐秘村落。

花永慕静静看了她片刻,将方才心底那点对峙的闷气尽数压下。他分得清,她方才的冷淡不是赌气迁怒,可能是被那荒村勾起了沉疴旧事,满心伤痛不愿踏足。

可砺帮追兵随时可能绕路寻过去,花相景纵然身手不俗,双拳难敌数十把淬毒双叉,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权衡片刻,他低声开口,语气放得柔软,没有半分逼迫,“此地凶险,我放心不下他们。你若不愿同往,便在此苇丛深处隐匿,我去一探虚实,片刻便回。”

轩辕萝指尖一顿,抬眼瞥他,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却终究只淡淡颔首,再无半句阻拦。

“随你。小心那些曼陀罗,花瓣汁水沾身便是祸患。”

只这一句叮嘱,便再无多余言语,她侧身退入浓密芦秆之间,背对着他,不愿再望向瀑布的方向。

花永慕心头微涩,想说些宽慰她的话,远处骤然传来一声兵刃相撞的锐响,不容他多作停留。他握紧腰间长刀,压低身形,借着漫天芦花与泽地浓雾作掩护,脚步轻得如同掠水飞鸟,悄无声息朝着瀑布山坳潜去。

湿滑泥地沾湿靴沿,水雾越来越浓重,扑面而来带着曼陀罗独有的淡淡异香。他绕开山道残留的追兵踪迹,贴着山壁藤蔓摸到瀑布侧方,水帘轰鸣震耳,遮挡大半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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