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行濯倚在珠帘后的卧榻上假寐,碧玉珠串挂在他玉枝似的指间摩挲,听伏在殿中的人详细汇报六界如今的惨状。
他不过往那天柱上新添了两道裂痕,这四海六界、九合八荒便都乱作一团。
元行濯不疾不徐拨弄着玉珠,伏在地上的人如实禀告完毕,深深伏在冰冷的地砖上。
他们这位主子暴戾恣睢、喜怒无常,这大玄幽宫方才开启一月,竖着进来横着出去的比角斗场里一年死的人还多。
殿中落针可闻,侍候在侧的沧祈朝地上的人吩咐了一句,那人如蒙大赦,以额触地,恭敬退了出去。
元行濯捏住一颗玉珠,缓缓启唇:“就没别的动静?”
沧祈道:“回主上,现下六界一片混乱,各界动荡不堪,灵脉枯竭之势不可遏制,妖魔两界凶性毕露、纷争四起,听闻几位主君已数次聚首神界,共商大计。但神界除下令修复天柱之外,尚无其他应对之法。”
“他道沉得住气。”元行濯将珠串扔到旁边的几案上,一只手撑着额头,深色大袖落下,露出腕上精巧的金丝海棠手钏。
沧祈蹲下身子,将珠串挂到靠壁的金枝上:“前几日,允噩的人在界域附近抓了个舌头,神职不低。”
元行濯侧身在金楪里挑挑拣拣,拣了颗鸡蛋大小的夜明珠把玩,宝珠莹润生辉,衬得他的手宛如裹蕊的白昙:“谁派来的?”
沧祈低头:“是那位小神主跟前的近人。”
“既是近人,总该招些有用的东西。”
沧祈斟酌道:“新降武神似与神主不睦。”
元行濯端详指间的明珠:“意料之中。”
“众神有意重塑天道,以解灵脉溃散之危。”
元行濯饶有兴致:“谁的提议?”
“……似是太清神君。”
“老东西还挺有想法。本座想什么来什么,他不会是咱们的人吧?”
沧祈说:“太清神君神念坚定、道心稳固,并非咱们的人。”
“就目前这个形势,他们若是重塑天道,本座正好送他们一场大造化为他们庆功。”
沧祈默了默,继续道:“还有,那位……闭关了,短期内应该不会……”
元行濯盯着指间的明珠,眼底笑意一瞬尽敛:“本座宫里的东西是一年不如一年了,往年还有碗口大的,如今就用这种东西敷衍本座?”
元行濯抬手将夜明珠扔进金碟。
沧祈立即跪下:“是属下失职。主上归来,九域供奉的东西不少,幽冥海的夜明珠足有百斛之数,虽已造册登记完毕,却尽数收入宝库。请主上责罚。”
元行濯抬手将金碟打翻,圆润饱满的夜明珠滚了一地,沿着殿阶滚得殿中到处都是:“你若是不肯将心思花在本座身上,就换其他人来伺候,免得叫本座心烦!”
沧祈伏在地上,额头紧贴着地砖。
元行濯赤脚站起,走到窗户跟前。天光漏在他脚边,落下一片阴翳。
沧祈提着鞋袜膝行至他脚边,请求道:“主上切勿为着不相干的人,糟蹋自己的身子。”
元行濯静立不动,墨青长袍拖曳于身后,如挥之不去的梦魇:“这便叫糟蹋身子?那本座在幽冥道受的罪又叫什么?”
沧祈喉头微动,深深垂头,将额头磕在地砖上,沉闷的声音自喉间溢出:“属下无能。”
“你无能?那本座岂非无能透顶?”元行濯眼中满是愤怒,“本座归来,他竟然还有心思闭关!看来他对自己培养的神主很是放心,三万年前敢把神界交给他,三万年后还敢交给他!既然他想重蹈覆辙,那本座就成全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