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萧莲舟是否做过这些事，他是紫雍神君的弟子，如今又立下泼天大功，不管接下来怎么处置都不是一件轻飘飘的事情。因此，满殿诸君谁也不敢在这个时候随意发表意见。

漫长的沉默过后，太清神君终于开口打破沉寂：“云泽神君方才的话不无道理，我们不能仅凭一面之词作出定论。你方才所言，可有真凭实据？”

这话除了溟侓，也就只有太清能问。

花平神色沉稳，从袖中取出一封文书，双手捧过头顶：“四十年前的事情，我的确未曾亲见，但我已将与前事相关之人的姓名列于其上，种种过往，神君一问便知。”

太清没有拿过他手中的文书查看，也无人去取他手中的文书送呈溟侓。

太清轻抚长须，声音不疾不徐：“你在神爻山学艺多年，想必应该知道，神界不会随意干涉下界之事。你方才所陈种种，实并不在神界职责范围之内。”

花平抬起头，目光坦然：“神君所言，花平明白。萧莲舟在未入神界之前的事情，花平不敢强求公道。但他入神界之后的所作所为，还请神君依法处置。”

太清看向紫雍，这是在询问他的意见。

毕竟萧莲舟是他的弟子，花平是神爻山的弟子。这件案子，第一个绕不开的人，就是紫雍。

萧莲舟见此情形，忙道：“神君容禀，小神知道此人来历，他原是无欢门弟子，通过考核得以进入神爻山学艺。先不论无欢门与衍天宗从无深交，但凭两宗相距千里，他一个无欢门弟子如何知晓衍天宗的事情？何况，衍天宗当年之事早有定论，凶手乃仙界擒获、于神界伏诛。当年一案，人证物证俱在，铁证如山！今日，此人忽然冒出来污蔑小神，实在令人匪夷所思。”

花平盯着他，目色平静，仿佛早就料到他会如此为自己开脱：“我的确是无欢门弟子，但我曾经……也是衍天宗弟子。”

萧莲舟一顿，视线在他脸上打量。衍天宗那么多人，他不可能每个人都记得。

花平缓缓道：“……你杀人那一夜，我就在宗内，我亲眼看见你杀害青霄长老，屠戮宗门弟子……”

“你胡说！”萧莲舟打断他的话，“衍天宗乃先父一手创立，更凝聚我数十年心血，我如何会做这种事？更不必说青霄长老于我如师如父，我怎么可能……”

“你什么做不出来？”花平平静的质问他，声音不大，却像一记耳光，响亮干脆，“你做过的事情，桩桩件件我都知道。但我要讨回公道的，只此一件。我也很想知道，你已经入了神界，与下界再无交集，为何还要杀害宗内弟子？陵晋跟了你二十几年，同样视你如师如父，你为何要害他性命？你的发妻早已不问世事，你为何不肯放她一条活路？还有你的儿子……”

“住口！”萧莲舟提高声音，“你简直胡言乱语，我何时有过孩子？”

花平只是看着他：“你的确没有，你的孩子一生下来便被你视作耻辱，早就应该被你摔死了。还记得你为他取的名字吗？阿弃，为父所弃之人，这个名字道也贴合。”

萧莲舟盯着他，瞳孔微微震颤，神色间明显多了几分慌乱。

花平继续说：“……不过他还是捡回一条命，却因为脑部受伤以至手脚有疾。说来也可笑，他的父亲是高高在上的宗主，可他却在衍天宗里像老鼠一样活了十七年。萧宗主，你可还记得这个孩子是怎么来的？是你为了攀附临渊门的婚事，与人无媒苟合所生，可后来你却担心这孩子坏了你的名声，将他狠心抛弃……”

萧莲舟的声音发颤，脸色惨白，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所说的这这些，全都毫无根据。我明白你想做什么，你想用这种方式毁我清誉、毁神爻山的清誉，让我在六界之中声名狼藉，让神爻山声名扫地。因为今日过后，无论此事真假，这些流言都会铺天盖地的传开。说！到底是谁指使你做这一切？”

“神爻山万载威名，是因为这里曾培养了无数为六界安宁前赴后继的神君，并不会因为你犯下的罪过而有丝毫减损。萧莲舟，不必质疑有任何人指使我，因为从始至终，要你付出代价的，只有我一个人。”他微微一顿，目光变得更加锐利，“你不是很想知道我是谁？我现在就告诉你，我到底是谁。”

花平伸手摸到脸颊一侧，指腹在边缘摸索，片刻后，他竟然从脸上揭开一层假面。

萧莲舟看清他的脸孔，瞳孔骤然睁大。因为这张脸，竟然跟他一模一样。

殿中众人看清这一幕，也都倒吸一口冷气。

没有复杂高深的法术，就是最最朴实的易容术。最好的伪装恰恰用了最简单的手法。

花平看着他，问道：“萧宗主，现在你知道我是谁了吗？”

萧莲舟惊恐摇头：“你……这不可能……”

“……的确不可思议。如果不是当年遇到一位花先生，恐怕我早就死了。他治好了我的残疾，教我剑术，为我打造佩剑。他还送了我一个新名字——君不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