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照却锋刃一转，猛的倒插向自己心口。

幽冥刃陡然停住，锋刃没在重曜掌心。

一滴，两滴……鲜血顺着锋刃汩汩往下流。

云照看着他的手，瞳孔骤缩，骤然松开刀柄，脚下一软，连退了两步。

重曜扔下利刃，握住掌心的伤口，将手收回袖中。血顺着袖口洇开，在衣料上晕出暗红。

云照看着他，尽管看不清他的眼睛，可悲伤已经溢出暗影。

他想起这六万年与重曜纠缠的每一幕，重曜有无数次机会彻底解决他这个麻烦，可从来没有真正伤害过他。

他想起他曾在谢家村、东沧城一次次遇见重曜……

想起龙冢异动，流光现身那天，他在东海之畔遇见重曜。他先入为主的以为重曜是来灭杀谢霄，对他恶语相向，痛下杀手，可他竟没有出手伤他……

想起他曾当着他的面毁掉神界所有已故上神的石像。

想起自己一次次毫不留情的截杀他，想起一次又一次以命搏杀……

想起重曜一次次对他说，若他愿意放下，可以送他前去轮回转世……

想起一些不堪回首的记忆……

重曜有无数次机会和无数个理由杀死他，可他没有。

就像今夜，他本可以彻底毁灭他，可他只当做无事发生。他本可以放任不管，可他还是制止了足以撕裂神魂的幽冥刃刺入他心窝。

……

一切如此明显。

一切都在向他昭示一个显而易见的答案。

可六万年，他的眼睛早已被仇恨蒙蔽，他的心早已被冷酷封冻，他朝思暮想的人一直在他面前，一次又一次想要将他拉出深渊，可他却视而不见。

云照看着面前这道身影，心中万千情绪翻涌。他曾幻想过再见谢霄时，要与他说尽千言万语，诉尽衷肠。可此时此刻，他心痛如搅，胸腔就快要炸掉，却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这么多年，他早已变成一个心狠手辣的魔鬼，用尽不堪入目的手段，耍尽令人作呕的阴谋诡计，变作了阴沟里最恶心的蛆虫。

如今，皎皎明月在前，他已无颜面对。

风从林间穿过，吹动两人的衣袂。沉默漫开。

“……为什么？”云照终于还是缓缓开口，声音轻的一出口就散在风里，“……为什么不让我消失？”

“因为谢霄。”重曜的声音平静无波。

云照苦笑出声：“谢霄何德何能，能让神尊如此在意？”

重曜没有回答：“昔日本尊曾说过，你若愿意放下一切，我便送你前去轮回转世。如今依然作数。”

云照笑，笑声悲苦：“曾经放不下的，如今又如何放下？”

“谢霄已死，你所执着的一切都毫无意义。”

“神尊，你想渡我？”云照抬起眼，月光落在他眼中，碎成一片迷离的光。

重曜和云照的脸一明一暗。

云照看着面前的人，唇瓣轻启：“你许我一世缘分，我就由你渡了去。”

“你的缘分不在本尊。”

云照唇角扯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这不是我考虑的问题。神尊，一世缘分渡我这么个邪魔，你不亏。”

重曜看着他，笼在宽袖中的手血流不止。

重曜缓缓开口，声音清冷如霜：“本尊，从不渡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