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宝珠不敢在烁州久留,绕道琴州,借伪饰蔽貌之法,竟躲过重重关卡,走水路经平州、康州等地,历时大半月之久,最后抵达千秋岭。
千秋岭横亘堰关城西,峰峦如戟,直插云霄。山体陡峭,仅一条羊肠小道可通。道旁绝壁深渊,极难行军,又因居高临下,易守难攻。更重要的是,此处乃是一等一的战略要地,一旦失守,大业北面将无险可据,武国大军可直捣玄都。
千秋岭下是一片狭长的谷地,谷地尽头便是高崇明的营地所在。
戚宝珠并没有第一时间带赵玉前往千秋岭见高崇明,而是将他安置在千秋岭三十里外的樊城。
戚宝珠找了很多大夫来替他治病,初始樊城那些大夫都看不出所以然,支支吾吾断不出病症,戚宝珠动辄打骂,下手之重,整个樊城的大夫全都怕了他,也不知是哪位大夫扛不住责打下的论断,说是赵玉腹大如鼓,乃是腹有肉瘤。此等奇症怪症,他们医术浅薄,无能为力。
戚宝珠并不死心,让人去玄都请大夫。大夫还没到樊城,先来的却是戚祁安的耳光。
戚祁安在赶来千秋岭的途中得知戚宝珠独自跑到桐安,还抓了陈元罡的家眷,恨不得将他这个堂弟的脑袋掰开看看里面究竟都塞了什么东西。
戚祁安的秉性不允许他做出这种拿人家眷胁人就范的事情。况且,以他对陈元罡此人的了解,动他的家眷无疑就是激怒一头猛兽,自讨死路。
但戚宝珠压根听不进去这些,也不同意放人,更因为此事与戚祁安大吵一架,两人关系一度降到冰点。
戚祁安担心戚宝珠吃亏,一直让人暗中留意赵玉的动静。
出乎意料的是,这些日子,赵玉住在戚宝珠安排的宅院里,并无任何异常。每日按时吃饭、休息,按时在房中看书、园中散步,偶尔还会指点戚宝珠的剑法,姿态闲适惬意,仿佛自己压根不是阶下囚,而是一名闲散云游之人。
玄都来的大夫也束手无策,戚宝珠无奈之下只好求助萧莲舟。萧莲舟此人虽然在戚祁安跟前,但曾数次帮戚宝珠解围,而且此人神通广大,总有主意帮他解决麻烦,戚宝珠对他颇为信任。
戚宝珠将事情缘由告知萧莲舟,萧莲舟听过后,微笑着说:“我虽不通医术,道也识得一位圣手,不妨让我先见见这位赵先生,看看情况再说。”
戚宝珠立马将人引来见赵玉,赵玉正在后园赏花。
如今时节,正是姹紫嫣红之时,园中繁花簇簇,缤纷美丽,格外可爱。
赵玉坐在石桌旁,默然看着那些花朵。
待戚宝珠走近,赵玉这才回过神,视线在看到旁边的萧莲舟时停了一瞬,又移开。
萧莲舟亦很快将人打量一番,目光落在他隆起的腹部上。
戚宝珠说:“这位萧先生认识名医圣手,我特意带他过来见你。”
赵玉看向萧莲舟,淡淡道:“有劳。”
萧莲舟神色温和,温文尔雅的气质很容易让人放下防备亲近他:“赵先生,可否问你几个问题?如此我见到那位友人,也好向他描述先生的症状。”
“问。”
萧莲舟问:“不知先生此症已有多长时间?”
“两年有余。”
“可有何处不适?”
“并无。”
萧莲舟又问:“先生之前在陈元罡处,不知那里的大夫是如何定论?”
赵玉说:“只说是怪症,并未言及其他。”
萧莲舟道:“先生不必忧心,我那位朋友医术高明,定然有法子让先生痊愈。”
赵玉说:“有劳费心。”
一问一答,没有任何多余的信息。
萧莲舟看看面前的人,随口问道:“听戚公子说,先生原是高将军跟前的人,不知为何会留在陈元罡身边?”
戚宝珠接过话愤愤道:“陈元罡那奸贼阴险狡诈,若非他威逼胁迫,赵珏的病岂会拖到现在?萧先生,你可一定要想想办法治好他。”
“戚公子放心,萧某定当尽力。”萧莲舟又道,“不过,陈元罡此人身为武朝大将,统帅三军,声威远扬,想不到背地里竟然会做出这样的事?实在令人匪夷所思。”
戚宝珠骂骂咧咧的说:“那厮原就是小人,什么事做不出来?”
萧莲舟微笑,拿起面前的茶杯,轻轻盖了盖,视线却看向赵玉:“虽说行径为人不耻,但勇气可嘉。试问这天底下,身份地位如他,有几人有这份魄力,敢明目张胆娶男子为妻?”
戚宝珠嗤之以鼻:“他若真有魄力,何必又要假托宁安公主之名?到底是那厮卑鄙奸诈,既舍不得荣华富贵,又贪图虚名。”
萧莲舟说:“戚公子说的有理,不过细想,陈元罡此举道也为赵先生谋了个堂堂正正的名分。有宁安公主的身份,再得陈玄朗赐婚,武朝上下谁又会不识时务、自讨没趣?”
戚宝珠咬牙说:“陈玄朗若知道他陈元罡如此胆大包天,做出此等瞒天过海、欺君罔上之事,定不会饶了那厮。”
“我道不这么看。”萧莲舟似笑非笑的看着赵玉,“陈玄朗也许会忌惮一位功高盖主的大将军,但他绝不会忌惮一位不会有子嗣的臣子,反之,还会毫无顾忌的重用他。这恰恰是陈元罡聪明之处。赵先生,你觉得我说的可对?”
赵玉说:“我不懂这些。”
萧莲舟笑笑不语。
戚宝珠说:“不管怎么说,他为一己私欲祸害旁人,便是大错。有朝一日若他落到我手上,我定要将他抽筋扒皮、碎尸万段!”
萧莲舟说:“戚公子嫉恶如仇,令人佩服。”
赵玉站起:“两位若没有旁的事,我先回房了。”
“……”
转眼,离开桐安已有一月。赵玉跟戚宝珠提过几次要见高崇明,都被他以治病为由婉拒。
赵玉的耐心消磨殆尽,他让戚宝珠立刻带他去见高崇明。
戚宝珠这才告诉他实情,说是高崇明现如今不在千秋岭,几日前已去了琴州开平,如今千秋岭只有戚祈安在。
赵玉不明白如今这个情状,高崇明怎么会离开千秋岭?
戚宝珠说:“开平只有林将军在,如今陈元罡去了琴州,高兄自然要赶过去。”
赵玉知道他口中的林将军乃是林长念,上次堰关一战中了陈元罡一箭,想来是在琴州休养,但为何陈元罡会去琴州?琴州不是有洪安定和武大力等人?难道他尚且不知自己如今的处境?还是有其他要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