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元罡进门，径直走向桌边，拿起茶壶就往嘴里灌了一壶冷水，长舒了口气：“渴死我了！”

周青蹙眉，立马让人换了壶热茶过来：“将军跟前怎么连个伺候茶水的人都没有？”

陈元罡一屁股在上方坐下：“这不刚回来吗？咱俩前后脚，还没顾得上。坐。战事如何？”

周青在侧方落座，视线从他手上慢慢移到脸上：“不进不退。”

“看来这人是跟我们耗上了。”

“我观青渠城有观望之意，想必也是担心大业出尔反尔。”

“但他现在挡了咱们的路，咱们就得把他搬开。你跟高崇明此人交过手，说说你的看法。”

周青道：“智勇双全，谋略过人。”

陈元罡说：“能得你如此评价，看来此人还真是个人才。如此我道想会会他。”

周青正色道：“在我心中，将军无人能及。”

陈元罡大笑：“你小子，马屁总是来得这么突然。我跟你说，马屁拍多了，我可就当真了。”

周青面色依旧，仿佛自己只是陈述了一个事实。

周青将这段时间以来跟高崇明之间的战事详细的讲给陈元罡听，两人把此人的战术分析了一通，陈元罡对当前形势做了预估，并计划在一年内结束战事。周青也是此意，与其久拖不决，不如速战速决。

议完事，陈元罡说：“今天我就不留你用饭了，你去找何青竹、蔡明远他们聚一聚。大半年没回来，那小子念你念得紧。”

周青自然不信：“他念叨也是念叨我千万别回来。”

陈元罡笑说：“那你就冤枉他了，他虽然怕你，但心里还是念着你的好。”

周青不以为然。陈元罡起身欲走，周青让人送进来两个两尺见方的匣子。

陈元罡挑眉：“这什么名堂？”

周青打开其中一个匣子，匣中静静卧着一件墨狐大氅，毛色如漆，水滑透亮，隐隐泛着一层银灰色光泽，显然不是凡品。

周青语气平淡：“偶然得了张毛皮，我看成色尚可，便留下了。望将军笑纳。”

陈元罡伸手摸了一把，不由得啧啧称奇：“这玩意儿你在哪猎的？我怎么从来没遇上过？”

周青只说：“试试。”

陈元罡站起身。周青亲手将大氅披上他肩头，理了理领口，又抚平肩褶，动作不紧不慢，竟比量身裁衣还妥帖。那大氅穿在陈元罡身上，分毫不差，衬得他本就高大的身形愈发英武，墨色加身，平添几分沉稳气度。

陈元罡问他：“怎么样？”

周青目光落在他身上，温声说：“很合适。”

周青打开另一个匣子，里面有一条莲纹嵌七宝狐裘抹额，一副织锦手套，锦面以青莲纹为骨，穿插龙纹瑞兽，针脚细密繁复，还有一双绣着青莲纹的靴子。

陈元罡拿起抹额看了看，指尖敲了敲上面的宝石，啧啧道：“你小子发横财了？”

周青说：“将军放心，来路绝对正当。”

陈元罡盯着他看了片刻，忽地把抹额往匣子里一搁，双臂抱胸：“突然送我这么大份礼，说，你小子在打什么主意？借兵还是借粮？我可告诉你，借兵没有，借粮也没有。”

周青淡笑：“我不借兵，也不借粮。”

“那你想借什么？”

“我什么都不借。”

“你想硬抢？”陈元罡眯起眼，“虽然咱俩交情不错，但是公事公办，我不能厚此薄彼。”说着便去解大氅，“东西你带回去吧。”

周青按住他的手臂，和声说：“送出去的东西哪有拿回来的道理？这只是我对将军的一点心意。”

陈元罡审视他半晌：“确定不借兵不借粮？”

周青说：“不借。”

“借钱也没有。”

“……”周青无奈一笑，“需要写个字据吗？”

陈元罡笑骂：“你大爷的，欺负我不识字啊！”

周青笑，眼底温和。

陈元罡拍拍他的肩头说：“东西我收了，改天请你喝酒。今儿我就不留你了，你赶紧的，去找何青竹他们蹭饭。”

“将军……”周青注视着他，欲言又止。

“还有事？”

周青望着他的脸，几息后，缓缓摇了摇头：“没。我不打扰将军了。”他拱了拱手，转身出了门。

第二天，陈元罡碰到蔡明远，又问起赵玉的课业，蔡明远说赵玉这段时间依旧没来过，陈元罡觉得这样下去不妥，便去找赵玉，打算跟他商量一下这件事，却看见赵玉随青赋一道出去。

陈元罡立在原地，不知在想什么。

何青竹不知从哪里凑过来：“他们去了城外。”

陈元罡看他：“你怎么知道？”

何青竹说：“我跟踪他们呗。但那几个人十分敏锐，我不能离得太近，所以只知道他们去了城外一片林子，至于做什么我就不知道了。”

何青竹看看他：“将军，你说夫人到底跟这群人在做什么？还有那几个人什么来头？看着就不是好东西，我看……”

“够了。”陈元罡打断他，“一个大男人，背后议论口舌是非，像什么样子？”

何青竹悻悻住口。

傍晚，赵玉一行从外面回来，看见陈元罡立在门口。

几人本在说话，看见他全都噤声。

陈元罡大步走过来，一言不发，将手里那件墨狐大氅抖开，披在赵玉肩上。

赵玉拢了拢衣领，抬头看他：“你怎么在这？”

陈元罡没答话，目光越过他，落在身后储龙、青赋几人脸上：“几位在这里可还习惯？”

储龙面色冷淡，敌意几乎写在脸上：“我们习不习惯，不劳你费心。”

陈元罡说：“你们的事的确也与我无关。若非几位是我老婆的故友，我是见你们一面也嫌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