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玉按时去医馆开药，大夫叮嘱他放宽身心，不可太过操劳。拣了药出来，赵玉往菜市去。虽然每隔几天都会有专人往府里送菜，但偶尔他还是想给陈元罡换换口味。

买完菜，赵玉往回去的方向走，隐约感觉身后有人尾随。他加快脚步，快速闪进一个墙角，片刻后，果真有人跟上来。

赵玉看清来人，从暗处走出来：“你怎么在这？”

那人一惊，回过身来，看清是赵玉，立马舒了口气：“吓我一跳，还真是你啊！”

这人不是旁人，正是戚宝珠。

若是换作其他人，以赵玉现在的感知，还真不一定能发觉。

戚宝珠打量起赵玉，眼神有点一言难尽：“这才几年没见，你……你怎么长胖了这么多？跟变了个人似的？我都不敢认了。”

戚宝珠变化也很大，身上那股子纨绔气质几乎已经看不出来，人比之前还要清瘦，却更显利落。

“不过，”戚宝珠略显得意的说，“不管怎么变，我还是能一眼认出你。”

赵玉今日出来有意遮掩形貌，没想到戚宝珠还是将他认了出来。

“你来做什么？”他出现在这里，赵玉并不意外，因为戚祁安的大军就在城外。

“我是来带你离开。”戚宝珠一脸认真的说，“此处马上就要开战，你跟着陈元罡难免被误伤，跟我出城吧，我安排了人在城外接应咱们。”

赵玉说：“你最好立刻离开。”

戚宝珠有些不悦的说：“赵珏，你有没有良心？我冒着生命危险专门来接你回去，你还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你马上跟我走。”

赵玉说：“我和你没有任何关系，为何跟你走？”

戚宝珠强硬道：“怎么没关系？高将军把你送给我当护卫，你就是我的人，必须听我的命令。”

“你可能误会了，我跟高崇明没有隶属关系，我是走是留，从来就不是他说了算。更何况，当初我将你送出洗墨城的时候就说过，你我之间再无瓜葛……”

“我不管你跟高崇明之间达成过怎样的协议，那是你和他之间的事情，我只知道，你是我的护卫，你就必须跟我回去！这么多年你一个人在陈元罡那个杀神跟前，一定过的战战兢兢，我只要想到你提心吊胆的过日子，我就……我好不容易才跟着我哥来到这里，就是来带你回去。你留在这里有什么意义？忍辱负重这么多年，不也没找到机会杀死陈元罡吗？与其在这里担惊受怕，道不如跟我回去。”

“你在胡说什么？”

“难道不是吗？”戚宝珠动容的说，“赵珏，我感激你，你不仅几次三番救过我，还帮我保住了我爹的遗体。当年在洗墨城，你也倾尽全力帮我围杀陈元罡，虽然最后让他侥幸逃过一死，但我心里始终感念。你知道吗？我……我从来就不仅仅把你当护卫，我……”

赵玉一想起当年的事，腹中便隐隐作痛。

这么多年，他从来都不敢回想当年折返回去，看到陈元罡奄奄一息倒在雪地的情形，更不敢深想，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是他自己。

他剖了一半金丹，日日夜夜拿灵力给他续命，才侥幸把他从鬼门关拉回来。那段时间，他一闭上眼睛就是陈元罡死在他面前的噩梦。

“够了！”赵玉打断他，“过去的事情不必再提！你如果不想被当成奸细抓起来，就立刻在我眼前消失。”

“在你心里，高崇明就那么重要？”戚宝珠质问他，“值得你为他连命都不要？你有没有想过，若是让陈元罡发现你就是当年围杀他的人，你会是什么下场？赵珏，我在救你！”

“住口！”赵玉袖中剑光一闪，一柄长剑贴着他的脖子架在戚宝珠颈间，“别让我再看见你，滚！”

戚宝珠伤心的看着他，失望的转身离去。

人一走，赵玉再也强撑不住，长剑铿的一声掉落在地，腹中抽痛不止，冷汗簌簌而下。他扶住墙壁，勉强撑住身体，缓了许久，才能稍微移动脚步。殊不知，暗处一双眼睛正将一切收入眼底。

回到府里，赵玉感觉格外不适，但他还是强打精神勉强做了午饭。但陈元罡却不在，问他跟前的小厮，都说不知道去向。

赵玉坐在他房里等他，看着饭菜一点点冷掉。直到入夜，陈元罡才回来，看到他，似乎有些意外，因为这段时间，赵玉除了送饭之外，从来不会留在他房里。

“你怎么……”

“你去哪了？”赵玉先问。

陈元罡含糊的说：“……有点事要处理。”

赵玉看着他，有些委屈：“你不回来吃饭，怎么也不差人同我说一声？”

陈元罡一下记起这事，连忙解释说：“不好意思，我忘记了……你不会从中午等到现在吧？我马上叫人准备饭菜。”

赵玉否认说：“我吃过了。”

一阵抗议的轰鸣骤然响起。

赵玉默默低下头：“……”

陈元罡吩咐厨房做了一桌子菜，什么糖醋小排、蜜汁莲藕、乳酿鱼、酸甜鸡丁、杨梅丸子……都是赵玉平日最爱的酸甜口。

饭食的香气勾得人食指大动，赵玉默默咽了口口水。

陈元罡说：“我正好饿了，老婆，你陪我吃点吧。”

赵玉从善如流的说：“那我就陪你吃一点。”

陈元罡立马殷勤的拿过碗，将赵玉最喜欢的小排和莲藕豪爽的了冒尖的一大碗，放在他面前。

赵玉登时就生气了，放下筷子说：“我说了只吃一点，你为什么要盛这么多？我不吃了。”

“……”陈元罡笑笑，将自己的空碗换给他，“我给自己盛的。”边说，边夹了一块小排放在他碗里，又把筷子递给他，“尝尝。”

赵玉盯着小排看了半晌，这才接过筷子，口里道：“我就尝尝。”

味道似乎很好，赵玉吃完一块，意犹未尽，眼神都亮了。陈元罡又夹了一块放在他碗里，赵玉幽怨的看他一眼，仿佛在说“这可是你放在我碗里的”。

赵玉默默夹起小排，吃完一块，陈元罡又放进一块。赵玉早就饿了，只是整整半天都没什么胃口，这会子忽然胃口大开，加上每道菜都格外合口味，一不留神就忘了生气这回事。

等他吃饱喝足回过神，桌上的饭菜已经吃的七七八八，方才的那碗冒尖的小排莲藕也尽数祭了他的五脏庙。

赵玉：“……”

赵玉偷摸放下筷子，陈元罡倒了碗茶汤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