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次分别,再见时都是非死即伤的惨烈景象。
他已经有过太多噩梦,梦里全是血、全是抓不住的手。他再也经不起任何打击了。
眼泪无声滚出眼眶,浸湿手掌。赵玉茫然地想:到底要怎么做,才能让这一切不再重演?一个念头从最深的恐惧里冒出来,或许,只有把这个人彻底与外界隔绝起来,将他锁在只有自己的地方,噩梦才不会再来。
贴着他脸颊的手指,几不可见的动了一下,赵玉敏锐的察觉这一点动静,浑身一震,猛然探身去看陈元罡。
半晌过后,陈元罡长睫轻颤,竟然艰难的睁开眼睛。
赵玉喜极而泣,泪水簌簌而下,他死死抓住那只手,声音发颤:“你醒了?”
陈元罡慢慢看清面前的人,眼中却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只有化不开的疲惫和倦怠。他木然看着赵玉,没有任何反应。
赵玉心里一紧,慌忙伸手去摸他的脸:“感觉怎么样?哪里不舒服?伤口疼不疼?要不要喝点水?”
他一连串地问着,眼泪却一颗一颗地砸在陈元罡脸上。
陈元罡眼中微动,他缓慢地抬起手,指尖轻颤着,替赵玉拭去眼下的泪。
赵玉心头一酸,泪水如决堤般涌出:“陈元罡,你快点好起来……好不好?”
替他擦泪的那只手忽然停在他眼下,僵了一瞬,接着慢慢移开了。
赵玉急忙抓住那只落下去的手,声音里带着哭腔和颤抖:“是不是哪里不舒服?陈元罡,你能听见我说话吗?你眨眨眼睛,让我明白你的意思,好不好?”
陈元罡只是疲倦无力的看着他,那双眼睛像快要燃尽的烛火,随时都会彻底熄灭。
“陈元罡……”赵玉控制不住落泪,声音沙哑,“你理理我啊,你别不理我……”
陈元罡目色悲怆的注视着他,赵玉在他的眼睛里看到两个小小的自己,然后,这双眼睛一点点阖上,像是将那个小小的自己彻底留在他眼中。
“陈元罡!陈元罡!”
赵玉猛然起身,跌跌撞撞冲出门去叫蔡明远。
迎面一阵清风涌入房内,打了个旋,又悠悠离去。一股若有若无的青莲香气撞在他鼻尖上,清冽熟悉,带着说不出的哀伤。
赵玉脚下一顿,心脏像是被什么狠狠攥住。他猛然回头,疯了一样奔回榻边。
陈元罡彻底昏了过去。
“重曜!”
巨大的恐慌和失去瞬间袭卷全身,赵玉浑身发软,血脉突突地跳,像是要炸开。他捧住陈元罡的脸,拼命地唤:“重曜!你别睡!你给我醒过来!重曜!”
但陈元罡毫无反应。
痛苦、绝望、无助,像潮水将他淹没。
他像是身在万米高空,被人突然重重摔下。
支离破碎,粉身碎骨。
“为什么你总是要这样对我?你告诉我为什么!为什么!”
赵玉失声大哭,泪流满面,他痛苦,痛到五脏六腑如利刃翻搅,巨大的痛苦随他的眼泪倾泻而下,他哭到肝肠寸断,哭到几乎喘不上气。
这是他没有选择的选择,这是他的无助,无奈和无能为力!
他知道这不是应该哭泣的时候,他拼命撑起身子,想先去找蔡明远来看看。
刚站起来,脑海中骤然一片空白,像有什么蘧然崩断。
整个人轰然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