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元罡:“……”
赵玉:“……”
两人定住,如同石化。
陈元罡的视线落在面前裸露的脊背上。
从肩膀到腰际,几乎找不出一块完整的皮肉。无数道伤疤交错重叠,层层叠叠。一道道裂痕从肩膀向下蔓延,一道又一道,像是干涸的河床。那些裂痕粗大扭曲,尤其脊椎正中那一道,从后颈一直延伸到腰际深处,像是曾经有人把他整个从中间劈开过。
赵珏站在那里,背对着他,脊背在狂抖。
陈元罡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他有想过,赵玉身上的伤会很严重,但他没想到会如此惨不忍睹。
他后悔自己的冲动和鲁莽,心里万分自责。
赵玉完全定住了,他不知道怎么用这副残破的身体面对陈元罡,只觉得最后一点希望也被碾得粉碎。他剧烈的颤抖,一颗心摇摇欲坠,积蓄的情绪爆发,眼泪滚滚而落,口里竟然发出兽般的呜鸣。
陈元罡浑身一震,只觉得心快要裂开。他连忙脱下自己的外衣,将赵玉完全裹住,连声说:“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我只是想看看你身上的伤,我没想到……”
赵玉猛的回身抱住他,放声痛哭。
他不得不承认,他所有的喜怒哀乐,所有的爱恨悲苦,全都系在这个人身上。
就好像,他就是为他而生。
他哭啊哭,哭自己,哭过往,也哭当下,好似要把憋着的眼泪和委屈全哭出来。
他恨不起重曜,也放不下他。既想拥有他,又不想勉强他。知道陈元罡是他,可他既无法让这个人记起从前,也无法让他跟自己重新来过。
他像一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像一个滑稽的小丑。
在这场感情中遍体鳞伤、一无所有,却还固执的不肯投降认输。
他连自己的命都赌上了,却还是这样的结果!
他不甘心!不甘心啊!
陈元罡轻拍他的背,一颗心都被他哭乱了:“……你别哭了,我去给你拿身干净衣服。”
赵玉拽住他,通红的眼睛里只有破碎的绝望,他哑声道:“……你看到了……”
陈元罡低头:“对不起……”
赵玉眼中清泪滚滚而出,悲嚎道:“我再也没机会了……”
看他如此模样,陈元罡吼间发紧:“……什么机会?”
泪如决堤,淹没赵珏整张脸,他哭的回不过气:“你不可能会要我了……”
他不会要他了,他又要被抛弃了。
陈元罡不知道怎么安慰他,只觉得一颗心都被他哭软了:“……赵大夫,你别哭,我要你,我要你就是了……”
赵玉哭着,不抱希望的问:“……我给你当老婆,你也要么?”
陈元罡犹豫了一下,点头:“……我要。”
“……你要?”赵玉苦笑,整个人摇摇欲碎。
陈元罡扶着他,心疼的说:“……我真的要。只要你别再哭了,我什么都答应你……”
赵玉无助的说:“我不信……”可他又渴望这是真的。他倾身,颤抖着靠近他,与他鼻息相闻,口里一遍遍重复着,嘴唇几乎要擦过他的唇:“我不信……”
陈元罡的心急跳起来,淡淡檀香在他鼻尖挥之不去,像是某种指示又或者引诱,牵引着他靠近。
陈元罡轻轻贴上他的唇,很轻的碰了一下。
赵玉心神俱震,他很想伸手搂紧他,使劲将这个人摁进怀里,很深很用力的吻回去。可这次他控制住了自己,他不想再用愚蠢的方式将人吓走。
他看着陈元罡,泪水止不住的流。
陈元罡伸手替他抹去眼泪,轻声道:“现在信了?”
赵玉只看着他。
努力压制体内的渴望和思念。
陈元罡看他平静了些,罕见温柔的说:“那你乖乖待在这里,我去给你拿干净衣服。”
陈元罡转身出去,很快拿来衣服,帮他穿戴整齐。
陈元罡说:“我们回去吧。”
赵玉再次搂紧他,将脸埋在他颈间:“我没有跟你开玩笑,我一直都很认真……我喜欢你,无可救药的喜欢你,想要跟你长长久久的在一起,想跟你做夫妻,想和你有一个我们自己的家……”
陈元罡心头微动,从来没有人跟他说过这样的话,也从来没有人像他这般靠近自己。
赵玉是唯一一个。
就像他流落街头那些年,只有一条小狗愿意过来蹭他的手。
他的小狗走丢多年。
如今,他的小狗又回来了。
陈元罡收拢双臂,轻轻环住他,像抚摸小狗一样,抚摸他的脊背:“……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