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逾摸了摸它的头,青鸟亲昵的蹭他的掌心。
重曜轻叹:“竟然长这么大了。”他当初看见这只青鸟的时候,它还不到他膝盖。如今翅膀一展,怕是得有数丈。
楼逾说:“它们一家四口都住在这园子里。”
青鸟扇了扇翅膀,另外三只青鸟从天而降。其中两只收了翅膀,小小一团。
重曜盯着它们看了一会儿,将视线落到别处,忽然启唇问:“你心里是不是也怪我当年没有救你师尊?”
楼逾说:“尊上做任何决定一定有尊上的道理。”
重曜望着远处,视线却又不知停在何处:“……当年神爻山大火,离昊在极天殿外苦求,求我救灵泽一命。于我来说,那是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情,只要灭掉幽冥业火,灵泽便能活命。可我却没有救他,任他活活烧死在大火之中,化为灰烬……”
“一切都是天意。”
“如果换做是你呢?”重曜收回视线,落在楼逾脸上,“若是我本应该救你却没有这么做,你会恨我吗?”
楼逾看着他的眼睛,说:“不会。”
重曜淡笑,他知道这个问题毫无意义,假设的问题不成立,答案还有什么意义呢?
“王瑛可有下落?”重曜换了个话题。
楼逾说:“撒了几波人出去都没有线索,我推测,他很可能去了幽冥界。”
重曜说:“有这种可能。他在幽冥界本就有根基,要容身不难。但他一定不会老老实实待在那里,肯定还会再次兴风作浪。”
“尊上放心。玄都城的事情过后,我已令下界各地严密监控此事,一旦有风吹草动,立马便能有所察觉,绝不会让他有机会再次作恶。”
“但愿如此。”
重曜精神不济,说话间竟不受控制的睡了过去。
半晌后,重曜才又睁开眼睛,看见楼逾,却颇为意外:“你怎么在这?”
楼逾盯着他,目色深邃莫名:“回尊上,有几件事欲请尊上定夺,特来拜见。”
瞧见面前的青鸟,重曜觉得有些眼熟:“这是?”
“这只青鸟是师尊的信使,这么多年一直养在这园子里。”
重曜意外:“竟然长这么大了。”
楼逾看向他,他似乎全然忘记了方才的事情。
此时,云淮回来,老远就见楼逾立在此处,不觉后背冷汗浸透,但他还是径直走过来,当场跪下:“父君恕罪。是云淮自作主张邀请朋友前来天宫赴宴,无论发生何事,一切与他无关,父君若要罚便罚云淮。”
楼逾看了他一眼:“既是你邀人做客,哪有将人放在一旁置之不理的道理?”
云淮忙道:“回父君,孩儿只是去取件东西。”说罢,双手呈上一只玉萧。
楼逾问:“这是做什么?”
“孩儿这就演示。”
云淮起身,将玉萧置于唇畔,清丽灵动的声音传出,少顷,园中飞出两只灿金瑞鸟,拖着长尾绕着天空盘旋飞舞,接着,园中的鸟儿逐一飞出,随之起舞,好不壮观。一时间,园中莺歌燕舞,热闹非凡。
从承华宫出来的霓裳远远听见萧音,循声而来,入园便看见这一幕。
云淮弄萧引得百鸟起舞,重曜坐着,而楼逾站在他身侧,陪他观赏。
霓裳脚下一软,侍女蔓儿急忙扶住她:“天后,您没事吧?”
霓裳浑身发冷,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这一幕。
明明只是一副寻常的场景,可她心中却是无尽的惶恐和惊慌。
她的惶恐来自于隐秘的猜测与多年的怀疑。她和楼逾的婚姻并非仅仅只是联姻,当年是她一见钟情,与楼逾相恋,并不顾族中反对,毅然决然下嫁给当时还不名一文的他。楼逾虽然待她从不热情,却也不算冷淡,而且这么多年,他后宫佳丽如云,他也从未对任何人有过半分偏宠,始终以她为尊。所以,她理所当然的认为自己就是他的偏爱。
直到她偶然发现他书房里藏着的一张画像,虽然那只是一幅再寻常不过的画像,且画上只有一个背影,可女人的直觉还是让她对这幅画产生了怀疑。
她开始暗中观察楼逾,也许是因为她本身就对这样的猜测感到荒唐,也许是的确没有发现什么蛛丝马迹。她渐渐觉得是自己想多了。
可云淮那件事出了之后,他对云淮几次三番的轻纵,让她又产生了隐秘的恐惧。但那只是毫无根据的想法。
这一刻,她那些潜藏的恐惧又一次升腾起来。
一曲毕,重曜拊掌说:“想不到你还有这样的雅趣。”
云淮笑盈盈的,但见楼逾立在一旁,又敛了敛笑容。
楼逾说:“不错。”赏了他一堆东西。
云淮有些受宠若惊,忙跪下谢恩。自从他出了那件事后,楼逾再没有夸奖过他一个字。
楼逾让他再吹一支曲子,云淮照办。这一次曲毕后,楼逾跟着也拊了掌。
霓裳觉得身上的力气一瞬被抽尽,几乎要跪倒。但她又强撑着身子,死死瞪着云淮,眼底泛起凶狠的光。
她真是盲了眼,竟没看出云淮这小崽子的野心。她还真以为那是他自己的癖好,不曾想竟存着这样大逆不道的心思!为了争储连这样的法子也想得出来,实在可恨可恶至极!不过他以为这样的法子就能蛊惑君心?做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