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珏怔立在原地,赤红的双眼慢慢褪去疯狂,只剩下一片被暴风雨侵袭后的空茫。
杀意、愤怒、羞耻、剧痛……所有激烈的情绪骤然抽离,留下的只有无边无际的虚无,和深入骨髓的冰冷疲惫。
墙壁上狰狞的裂痕无声蔓延,尘灰缓缓飘落,落在他的肩头,也落进他幽深空洞的眼底。
三日后,小莲送来重曜的书信,萧珏叫住他,对他说:“请你转告他,我要见他。”
小莲说:“先生的话我一定带到,只是神界事务繁忙,尊上恐一时半会脱不开身。”
萧珏面无表情的说:“那你告诉他,我在这里等他三日,他若不来,以后都不用来了。”
小莲说:“先生,三日恐怕不行。”
萧珏默了一瞬,指节攥的发白:“那就……七日。”
小莲摇头:“不行。”
萧珏呼吸一窒,胸腔像是被巨石挤压:“那他……需要多久?”
小莲说:“请先生再等等。”
萧珏沉默良久,无力道:“我再等他一月。”
小莲离开后,萧珏梦魇更严重了。这段时间,他几乎没有睡过一个整觉。他整天都盯着传音珠,可那东西仿佛失了效,自从东沧分开以后,再也没有传来过重曜的声音。
转眼就过了一月,重曜没有出现,小莲自上次之后也再没来过。萧珏在院子里坐了三天,第四天,他收拾好行李,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一晃已是深秋。
寒风卷过枯枝,发出呜咽般的声响,满地焦黄落叶被风追逐着,在巷陌间打着旋儿。
院墙外,几个总角孩童正追逐笑闹,惊起几声犬吠。一位老妇人从院内走出,端着一碗晶莹的冬瓜糖,立刻被孩子们团团围住。她笑着分发糖块,絮絮叮嘱声淹没在孩童们雀跃的欢呼里。得了糖的孩子们如归巢的雀儿,一溜烟钻进屋中。
老妇人摇头笑了笑,正要转身回屋,目光无意间掠过巷口,那里似乎立着两道朦胧的影子。是余先生回来了?她眯起眼,待要细看,巷口却空空如也,唯有枯叶盘旋落下。
“怕是眼花了……”她喃喃自语,拢了拢衣襟,推门进去了。
巷口阴影处,空气微微波动,现出重曜与小莲的身形。
“尊上,”小莲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不易察觉的紧绷,“萧先生……三个月前便已离开。是属下失职,未能照看好先生。”
重曜望着那扇已然关合的木门,静立不动。深秋的风拂起他的衣摆,身影浑如山岳,却莫名透出一股霜雪般的寂寥。他什么也没问,没有问去了哪里,没有问因何离去,甚至连一丝讶异也没有。只是静望着,仿佛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秋景。
半晌,重曜收回目光,眼底那一点微光彻底寂灭。语气平静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
“去神爻山。”
小莲一怔,下意识道:“尊上,那萧先生……”
“你不是说我闭关这段时间,紫庸来过数回?能让他这么急来找我,必定非同小可。”
“可……”
一阵秋风穿过巷子,卷起脚边几片枯叶,发出细碎如叹息的声响。
重曜默了一瞬,声音淡得像是出口便会散在风里:“罢了。”
两个字,轻飘飘的,没有怨怼,没有不甘,甚至没有遗憾,只是一种早有预料的平静和了无牵挂的释然。
他转身,衣摆拂过满地枯黄,融入萧瑟秋景。
巷子空了,寒风骤起,枯叶不知疲倦地打着旋,覆盖了所有来过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