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小莲忽然停住,挡在重曜身前,冲着侧方喝道,似乎随时都能扑上去,让藏匿者尸骨无存、灰飞烟灭。
人影从林子里走出来,眉眼压着,仿佛覆着一层阴云。但在对面之后,却慢慢舒展开去:“好巧。”
重曜看清是他,道也不意外,抬脚欲走,萧莲舟说:“你素来胆大,却不想如此无畏,还敢出现在这里。”
重曜说:“我不能出现在这里?”
小莲退到旁边。
“得遇神兵,天缘匪浅。你猜旁人是艳羡多些,还是妒忌多些?”
“旁人如何想,与我何干?”
“怀璧其罪的道理,你会不明白?你取了它又如何?以你现在的本事,压根不可能驱使它。”
“不劳你费心。”
萧莲舟问:“这次又打算为谁做嫁衣裳?云淮?若我猜的没错,上次他在青龙族大祭上大出风头,也是你的手笔吧?你是要为他效力了?”
重曜看了他一眼,没应他。
萧莲舟似笑非笑:“怎么不长记性?前车之鉴历历在目,还敢重蹈覆辙?仙界的事情不是你能左右的,你以为单云阁和云淮当真有机会?他们不过是天君的棋子。就算你当真走运,侥幸有功成那一日,云淮也容不得你。试问:一界主君怎能留下让人诟病的污点?末了,无非也就是三尺白绫亦或一杯毒酒。”
重曜说:“既然你知道单云阁无望,还跟着他做什么?”
萧莲舟苦笑:“不然呢?我跟他相交多年,早已被视为一党。他虽前途渺茫,到底也是仙界二殿下。我若与他划清界限,难道还能转头投了云逸或者云淮?”
“你已经是紫庸神君座下弟子,独善其身,未必不可,何必交结一些不三不四之人?”
萧莲舟笑:“你怎么还是这么幼稚?师傅他老人家德高望重,威重六界都不能独善其身,何谈旁人?”
重曜说:“你总是诸般借口。路是你自己选的,怨不得旁人。”
“你不也选了云淮?”
萧莲舟走近,完美无瑕的五官慢慢放大,他的容貌在修真界堪为第一,如今放之六界也少有匹敌。这张脸跟萧珏是完全不同的气质,如果说萧珏是一朵妖冶而不自知的海棠,那么萧莲舟给人的感觉就是一支正气浩然的玉兰。无论说什么做什么,都无法让人忽视他的凛然正气。
重曜避开他伸过来的手,萧莲舟一笑:“这么怕我?”
重曜说:“你自重。”
萧莲舟说:“你跟云淮在大庭广众之下搂搂抱抱之时,怎么不想想这两个字?”
重曜觉得他莫名其妙,不欲与他多说,萧莲舟道:“你上次同我说的那些话,我回去好好想了想,的确是我亏欠你,如今我真心想补偿,你愿意给我一个机会吗?”
重曜看着他,知他素喜攻心,只冷眼旁观。
萧莲舟说:“为何这样看我?”
重曜转身欲走,萧莲舟忽然问:“你还记得陆铭吗?”
重曜停住。
萧莲舟一笑,自顾自说:“他原是万毒门宗主,当年我到万毒门求医,与他一见如故,结为挚友,有八拜之交。他这个人随性自然,浪荡不羁,却也心狠手辣,城府极深。老实说,那些年,他帮了我不少忙,我原本打算在坐稳仙盟主之位后好好报答他,没想到他却猝然离世。”
“你要说什么?”
“我很好奇,你跟他到底有什么深仇大恨,他会如此痛恨你?恨不得借我之手将你杀之而后快?”
重曜说:“我与你又有何深仇大恨?”
萧莲舟一笑:“以前我想不明白,后来道是有了一个猜测,或许,他是谢霄的故人,甚至我觉得他其实并不恨你,相反,他十分倾慕你,却不知因为什么原因导致他不敢向你表露心意,我猜,他所做的一切只是嫉妒你跟我在一起罢了。否则,当年他怎么会让你留在万毒门,亲自照顾你的饮食起居?我认识他二十几年,他虽只是一个三流仙门的宗主,却清高自负到几乎目中无人的地步,连东陵元澈、沈翊这些人都不放在眼里。伺候你?说他不图你,你相信吗?”
重曜没有丝毫情绪起伏:“既然人已死,你现在说这些是何意?”
萧莲舟说:“因为我觉得他还活着。甚至,我有一种直觉,当年他诈死是因为他预见了你的死。”
重曜说:“所以呢?”
萧莲舟饶有趣味的打量他:“你果然知道他是谁,可你竟然无动于衷。他是你的昔日同袍,还是你的手足兄弟?”
重曜说:“我的事不劳你费心。”
“我不关心你的事,我只关心这个窝囊废到底是谁。”
重曜抬脚离开了。
萧莲舟含笑看着他的背影,眼神一点一点变得阴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