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惠看了一眼云淮,云淮低头摸了颗棋子捏在指间。
“年轻人难得有这样平和清静的心态。做修士除了要刻苦修行,还要厮杀拼命,谢公子身体孱弱,有如此心态道也有益康健。人生在世,量力而行方是行事之道。”
云淮看看修惠,觉得外公今日似乎话中有话。
修惠落子,棋面风云突变,黑棋宛若蛟龙腾飞,麟爪飞扬。
反观白子,由于云淮和重曜互相不知对方棋路,落子毫无章法,无法成势,竟如散兵游勇,溃败在即。
云淮有些焦灼,若是平日他道不在乎输赢,只是今日是重曜与修惠对弈,无论如何,他希望重曜能赢。
轮到修惠再次落子,云淮故作不经意的咳嗽一声,以眼神示意。修惠放下棋子,黑子排山倒海般压过来,白子原本就因两人思路不一而显得松散,此刻在凶猛的攻势下,更是首尾难顾,几处气眼被瞬间掐断,顷刻间溃不成军,败象已露。
修惠不紧不慢收拢那些已被判定“死亡”的白子,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凛冽:“若真自不量力,就算能得助力,也仍旧自身难保。”
重曜神色依旧,脸上并无明显的喜怒,只是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将一枚白子放在棋盘上:“长老以棋作喻,甚是发人深省。不过,这世上并非每个人都如长老通透,知晓何者需量力而行,何者又是自不量力。”
云淮看看他二人,觉得气氛太不对劲。
修惠说:“依我看,不是不知,而是自欺欺人。”
“自欺欺人道也罢了,若是自作聪明,那才是自讨死路。”
重曜落子,修惠眸中一紧,指间的黑子落回棋盅发出清脆一响。
云淮也是一顿。
只见那枚白子落定,宛如一柄尖刀,精准无误地楔入黑蛟腾飞的咽喉要地。先前那些被黑子冲得七零八落的白子,此刻被这神来一手尽数串联激活。其势陡然一变,宛若一头蛰伏于深渊的巨兽,刚刚泄露一丝杀意,便瞬间瓦解了黑蛟的扑杀之势。
修惠盯着棋局,脸上的从容消失无踪,重曜淡淡道:“承让。”
云淮怀疑的看看修惠,不确定这一局他外公有没有手下留情。
修惠抬眼看着面前之人,镇定下来:“这步棋不错,可惜只能用一回。老夫棋艺稍逊,但天外有天、人外有人,谢公子总有棋逢对手的时候。”
重曜往椅背上一靠,眸色深沉:“我很期待。”
修惠没有久留,略坐坐就离开了。云淮盯着棋面看了半天,转头对重曜说:“你骗我。”
重曜拿起茶杯:“何出此言?”
云淮有些不高兴:“你明明棋艺高超,以前跟我下棋却藏着掖着……”
重曜放下茶杯,重新拿起书卷翻开:“你外公知道桓济在这,你还是想想该怎么跟他解释。”
云淮惊讶:“他怎么知道?这里可都是我的人。”
重曜没应,修惠明明可以直接让人进来搜,却要用这种法子明里暗里的试探,想来是因为顾及云淮……
正想着,周围空气骤缩,一支黑色箭矢携必杀之势呼啸而至,直奔重曜胸口而来。
云淮大惊失色,厉声尖叫:“谢大哥……”
箭矢以雷霆之势破空,却猛地停在重曜面前,肉眼可见的开始消散,几秒之后,蘧然散做飞烟,化为无形。
云淮随即站起,挡在重曜身前,警惕的盯着箭来的方向,大叫:“来人!来人!”
五六个护卫冲过来,同时,空气中凭空凝出箭矢。护卫冲上去,箭矢猛然将他们的心脏洞穿,护卫身体抽搐,浑身变得乌黑,继而倒地死去。
无形的压迫感扑面而来,空气泛起波纹,如同无形的弓弦再次拉满。云淮紧盯四周,脸色发白,嘴唇铁青。
密密麻麻漆黑的箭矢毫无征兆地凭空凝结,这一次,云淮彻底看清,这些箭矢并非实体,箭身缠绕着诡异的黑雾,箭尖闪烁着幽冷的厉芒,带着尖锐的破空声,如同索命的幽魂,朝二人所在的方向奔来。
“小心!”云淮手中长剑骤出,箭矢齐发,然而箭矢未至,却在距他身前三尺之处,如同撞上一堵无形壁垒,发出一连串沉闷的“噗噗”声,劲力尽消,再难寸进。
云淮回头,重曜已经立在他身后,神情平静,眼神深邃。
云淮焦急的问:“谢大哥,这是怎么回事?”
重曜并未答话,只是周身似有若无地逸出一缕气机。
气机荡开,箭矢像是被一只无形巨手碾过,发出令人心悸的“咔嚓”声,寸寸碎裂,最终化作缕缕黑烟消散于空中。
“留在这。”不等云淮反应过来,重曜交代一句,一缕若有若无如水纹般的灵力将小院罩住,重曜衣袂拂动,转瞬已在数丈开外,云淮捏着长剑,兀自留在原地,心悸难消,几秒后,他抬脚追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