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重曜睡醒起来,小莲过来询问:“尊上今日可要去云亭?”
重曜走到书案跟前坐下:“不了,还是抄书吧。”
小莲过来替他研磨,小木在扫院中的落叶,瞅了几眼,越看越生气,扔下扫把挑水去了。
溟侓来的时候,重曜已开始抄第二篇,他走进来,接替小莲替他磨墨,小莲就退到旁边。
重曜问他:“今日怎么得空来?”
“有件事要同尊上说,”溟侓看他写字:“尊上在抄清心经?”
重曜说:“打发时间。”
溟侓在旁边陪着,接过写好的纸笺吹干墨渍,斟酌着开口:“原不想打扰尊上,只是……”
“有话直说。”
溟侓看看他,缓缓说道:“是关于谢霄一案,星君府这段时间昼夜不歇,已将此案来龙去脉尽数查清,不日即可重审,”溟侓一圈一圈细细研磨,“但有一事想请尊上定夺。”
“何事?”
“按照惯例,重审的案子由天律司处理即可,但此案影响颇大、牵连甚广,而且当年又是尊上定谳,所以此番主审一事,尚且还没有合适人选。”
重曜问:“你觉得由我来定这个主审之人,合适吗?”
溟侓说:“虽然尊上确与此案有些关联,但尊上若不发话,怕是整个神界无人敢应承此事。”
重曜淡淡说:“那便由你来审。”
溟侓急忙跪下:“溟侓不敢。”
重曜说:“为何不敢?你是神主,是否重审?谁来主审?何时审理?全凭你决断。”
溟侓面有难色:“可这是尊上亲自定谳的案子,万一……”
“你担心什么?”重曜问他,“担心案件被推翻?担心我被六界诟病?还是担心六界众人的质疑?”
“溟侓坚信,此案绝无冤屈之处。若非这些人手段卑劣,以凤族小殿下相威胁,谢霄一案根本不会有重现之机。”
小莲微微抬眼,又不动声色垂下眼眸。
重曜神色平静:“此案既已决定重审,后续的事情我便不应该参与,否则如何令人信服?你既为神主,自当秉持公义,由你来审,相信任谁都不会有异议。”
溟侓说:“这如何使得?溟侓岂能审理尊上定谳的案子?何况,如尊上方才所说,溟侓也不便参与此案,还请尊上收回成命。”
重曜铺开新的纸笺,提笔蘸饱了墨,继续抄书。
见人半天没回应,溟侓有些忐忑,却也只能静待重曜的答复。
重曜说:“你回去慢慢考虑,神界总会有人胜任此事,你说呢?”
“……是。”溟侓慢慢起身,继续研墨。
重曜看他没有离开的意思,问:“还有事?”
溟侓只好继续道:“也不是什么要紧事,就是近些日子,听说魔界起了战事,稷辛坐镇魔界不久,我担心他会吃亏……”
重曜问:“之前不是一直相安无事?”
“听闻此番罗刹、天魔和巫师三族突然发难,似乎是因为稷辛悔婚一事。原本他已默认了三族婚事,忽然又以三族逼婚为由开战,着实不知他此举何意?”溟侓继续说:“稷辛尚未站稳脚跟,与三族联姻于他百利而无一害,却是不知他有何考量?又或者说,此番战事发端乃是魔界中人对他修罗身份仍有芥蒂?”
重曜心想:道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溟侓说:“此乃魔界内务,神界不好干涉,只是无论稷辛占上风还是吃亏,恐怕以后在魔界的日子都不好过。”
这是实话。若稷辛打败三族,魔界各族必定人心惶惶,时刻担心昔日修罗之祸重演,以后再要魔界齐心便难上加难,甚至其他几界对他也会有看法。若稷辛战败,自然更不可能服众。
重曜问:“你是何意?”
“我想,魔界三族之所以敢如此放肆,定是认为神界与稷辛生隙,故而有意欺侮。稷辛虽然离开神界,但他依旧是神界的上神,背后站着整个神界,此事神界绝不能袖手旁观。”
虽不知溟侓为何突然对此事上心,但他说的并非没有道理,稷辛的身份已让他处在漩涡洪流之中,若背后没有强大而又坚定的支持,迟早会被卷进风暴之中。
重曜太清楚那样的局面会掀起怎样的风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