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济山，仙府内。

紫庸看着面前运转自如、星辰璀璨的乾坤仪，感到万分难以置信：“……竟然修好了？”

这乾坤仪乃乾坤撕裂之时，以乾坤碎片熔铸而成，可窥天机。之前无故自毁，紫庸寻遍古籍也无法修复，没想到却被重曜轻而易举修好。紫庸感到意外又惊喜。

“多谢尊上。”紫庸看着面前的乾坤仪，连连说。

高兴归高兴，紫庸却也知道重曜专程前来绝不可能是为了给他修这劳什子乾坤仪。

“尊上今日驾临，不知有何指示？”

重曜说：“路过，突然想起一件事情，便来问问你的意见。”

“紫庸惶恐。不知尊上要问何事？”

“溟侓当前最为头疼之事便是灵脉枯竭。”

紫庸叹息道：“各地灵脉枯竭已是既成事实，尊上虽以本源之力维持地心灵脉，暂时确保六界灵气充盈，但此法只能解燃眉之急。若不尽快弥合天痕，未待幽冥之祸出，怕是六界混乱已生。”

“弥合天痕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自昔日乾坤撕裂，洪荒众神合力铸就封印封禁天痕，暂时阻止域外浑沌之气侵袭。但随着封印之力不断削弱，浑沌之气渗入，六界灵脉为其所污，不断消解枯涸……自然而然混乱生，而祸乱出，天地浩劫紧随其后，数十万年周而复始，循环往复，天痕一日不弥，天地浩劫便在所难免，几十万载皆是如此。”

“你的意思是效仿前法，加固封印？”

紫庸说：“尊上可愿听实话？”

“讲。”

“加固封印终归只是权宜之计，若是哪一日封印被破，我等毫无抗衡之力，此间只恐化作人间炼狱，重回洪荒亦未可知。”

“这么说，你更偏向炼化一界弥合天痕，以收一劳永逸之效？”

紫庸目色凝重：“若单从结果来看，此法代价虽大，但成效明显……”

重曜端起面前的茶杯，小啜了一口：“比起六界毁灭，炼化一界这点代价的确微不足道。那你觉得，炼化哪一界合适？”

紫庸眉头紧蹙：“紫庸以为，哪一界都不应该被牺牲。”

“你还有更好的法子？”

紫庸道：“这件事，尊上早就给出了最好的解决办法。以神择大会择选六界菁英，共护六界安宁、天下苍生。”

“事实证明，这个法子并不明智，而且，稍有不慎，就会酿成大祸。”

“三万年前的事只是意外，尊上不必放在心里。也并非尊上的法子有问题，而是幽冥魔在与我们的斗争中变得更狡猾、更阴险，更让人防不胜防。这并非不可避免，只要我们提高警惕，它便奈何不得我们。”

重曜站起，走到乾坤仪跟前：“六界演化之时，均有传承之力伴生，只要融合六界传承之力便能弥合天痕。可惜，商翟一死，人界传承之力消亡，此法再无用处。”

紫庸也感到遗憾，不过却道：“这世上从来都不缺与邪恶作斗争之人。幽冥不绝，对付幽冥之人亦无穷尽，无非是千年万年的斗下去。”

重曜看他：“你道是看得开……”

“从前师尊常说，唯有希望之火常在，才能窥见胜利曙光。”

重曜默了一瞬，说：“既然如此，那就暂且先加固封印，待神择之后，再从长计议。”

“……”

重曜离开，紫庸满心疑惑，却又不明所以。

一路慢行下山，山间草木萧瑟，漫山遍野的白雪裹住一切生机，小溪被冻住，像一条困岸的濒死蛟龙。

重曜走的很慢，想了很多事情，原本以为自己会为数万年之功终见成效而轻松几分，可到底轻松不起来。他的身子孱弱沉重，像背着一座山，只要这座山还压在肩上，他就永远轻松不起来。

走到山脚，溪涧尚未被冻住，重曜蹲下掬了捧水，那水实在凉的厉害，冻的他骨头都疼。

正欲站起，瞥见一条小鱼困在靠岸的冰窝里。它几乎像是死了，要很仔细才能看见它还在呼吸。

重曜盯着看了几秒，伸手把它捡起来，放进流水中。它像获得重生和自由的鸟，一瞬插上翅膀，眨眼就在几米开外。

重曜站起，莫名牵动唇角。很快，他也会如这条小鱼，拥抱属于自己的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