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石激起千层浪。
整个大殿死寂无声,所有仙君皆面露骇然,难以置信。
翠微猛地瞪大眼,一口气堵在胸口,珠钗散落,踉跄着跌坐在地,彻底失语。
云淮环视着满殿的震惊与死寂,最后望向至高处的父亲。楼逾冷冷地俯视着他,眼中没有半分动容,只有亘古不变的寒冰。
“拖下去。”冰冷的命令再次响起,斩断所有希望。
云淮唇角牵起一抹惨淡的笑。
他竟妄想用性命换取父君的一丝心软……原来从头到尾,都是他痴心妄想。
与其在这冷冰冰的地方幽禁千年万年,倒不如随人一起去了。
黄泉路上,也不会孤单。
云淮将重曜扶起来,他身上被仙力贯穿的伤口早已血肉模糊,地上淌满鲜血,触目惊心。
云淮拨开他脸颊上被血污黏在一起的头发,认认真真盯着他的脸,轻声说:“对不起,是我连累你,欠你的只有下辈子再还了。谢大哥,我先走一步,路上我慢点走,等你一起……”
云淮决绝横剑于颈,再无半分惧意。翠微一声惊呼,当场昏死过去。
不等锋利的寒刃划过他白皙的颈子,一只凉到彻骨的手忽然攥住他的手腕。云淮低头,重曜不知何时睁开眼睛,正虚弱无力的看着他。
“谢大哥……”云淮觉得这是上天最大的馈赠,竟然让他在临死之前还能见他醒来。
重曜看着他,眼底翻涌着复杂难明的情绪,好半天才缓缓开口:“……你知道我最害怕什么吗?”
云淮勉强挤出笑来:“……什么啊?”
重曜喉头微动,气若游丝,最后只剩一声叹息。
他最怕的,就是看着别人死在他面前。
他愿意拿他最大的秘密,救他一命……
“……”
“……扶我起来。”
云淮不明所以,但还是将他扶起。重曜站立不住,整个人完全靠在云淮身上。
楼逾似乎察觉不太对,微微睁大眼睛,眼底万年不变的情绪竟有了一丝波动。
“……天君,”重曜声音微弱,仿佛随时都会戛然而止。楼逾闻声微惊,竟不顾仪态伸手捞开玉旒,登时目中大震,“……此事是我思虑不周,过错在我,望天君看在……看在云淮年幼,从轻发落……”
单云阁当即跳出来:“我仙界之事,何时轮到你一介贱民指手画脚?你……”
“啪!”
如疾风掠过,一记迅猛响亮的耳光落在单云阁的面颊上。
“此处何时轮到你说话?”楼逾站起,声厉如刀。
单云阁慌忙跪下,没了主意。为何不是掌掴云淮,而是他?!这没道理啊!
云淮亦是一惊,若非还扶着重曜,他定然也是当场跪下。楼逾素来喜怒不形于色,生死杀伐不过就是一句话的事情,很难想象有一日会发生这种当众掌掴之事?
重曜偏着身子望着上方,恍惚间,他竟然从楼逾身上看到灵泽的影子。
他不禁记起,当年灵泽初登天君之位,他途经仙界,顺道过来看他,他也是这样一袭锦服端坐在玉座之上……
两个人影交相重叠,让他一时竟分不清是现实还是梦境。
“灵泽……”
云淮抬头看他,重曜偏在他身上昏了过去,云淮没听清他唤了什么,但楼逾却看清他的口型。
“将云淮立刻押回朝云殿,此人……此人……押进天牢,听候发落。”
满殿狐疑,单云阁更是大惑不解。
朝云殿?那可是云淮的寝宫!押回寝宫算什么惩罚?不是要幽禁吗?还有这个姓余的,不是要押往诛仙台伏诛?怎么突然就改到天牢关押?
所以,整场下来,只有他单云阁实打实挨了一耳光?
众仙暗自揣测,三殿下当真简在君心,犯下如此大错,君上亦能宽恕,他日必定大有可为,你我还需放长眼光、谨慎思谋。